丹城四小504 章立早
2026-09-04
这个星期天,阳光像融化的蜜,缓缓流淌。我和父亲踏进塔山公园,去赴一场与文峰塔的约定。
穿过入口那片小竹林时,春笋正踮着脚尖,好奇地从泥土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石阶蜿蜒向上,把我们的脚步引入前山的绿荫里。就在这时,我遇见了一只蜜蜂——它刚从一朵金黄的花蕊里钻出来,浑身沾满细碎的花粉,像穿着件闪闪发亮的金缕衣。它不慌不忙地飞向另一朵花,钻进钻出,忙得悠闲。我悄悄跟在它身后,也学它的样子,俯身嗅一朵野花,花气清甜;又蹲下看另一丛,花瓣薄如蝉翼。山道两旁,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这儿一簇那儿一丛,红的热烈,黄的明媚,紫的幽静,像是春姑娘随手撒下的彩色纽扣,把青石板路镶成了一条花边。小草也倔强地从石缝里抽出新芽,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跟着蜜蜂转过一道弯,山腰的亭子便豁然出现在眼前。站在亭中凭栏望去,后山的东谷湖正静静卧在山坳里,水面铺满碎银似的波光,风一过,整面湖水就轻轻颤起来,仿佛大地在微微喘息。那只小蜜蜂忽然对亭边的几丛野花着了迷,一扭身便扎了进去,再也不肯出来。我在心底跟它道了别,独自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风越清凉。等到终于踏上山巅的那一刻,我几乎要惊叫出声——这里才是整座山的秘密所在!站在最高处往下望,满山遍野的绿浪翻滚着涌向天际,绿色深处却偶尔会探出几抹娇红,那是藏在树丛里的野花在偷偷张望。最神奇的是,当山风掠过树梢时,那些红色的小点儿便一齐探出头来,整座山像披上了一块会呼吸的花毯——风起时,红绿交织,斑斓如锦;风止了,红色又羞涩地藏回绿叶身后,山坡重又恢复成一片沉静的碧海。湖面映着天光,亮晶晶的,把这幅流动的画卷衬得愈发鲜活动人。转过身去,山下的房屋和道路都缩成了积木般的小块,仿佛伸一伸手就能把它们重新排列。文峰塔就立在我的身旁,青砖斑驳,沉默而庄重。塔边卧着一块巨石,像一位历尽沧桑的老人,脊背上刻满风雨的印记。我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它在这里守了多少年?又见过多少个像我这样气喘吁吁爬上来的孩子?
我们决定从后山的小道绕下去。刚走进树影深处,一个橙色的影子忽然从草丛里蹿出来,吓得我往后一跳!定睛看去,竟是一只小蜥蜴,浑身是鲜亮的橙红色,像谁不小心遗落了一块会奔跑的宝石。它拖着细长的尾巴,圆溜溜的黑眼珠警惕地瞪着我,一眨眼便钻进了另一丛草里,只留下草丛还在轻轻晃动。我还愣在原地,父亲却已蹲下身,指着灌木上一串红通通的小果子喊我:“快来,这是我小时候的零嘴。”那果子椭圆形的,表皮上缀满白色细斑,像红宝石上落了层薄雪。父亲说它酸得让人眯眼睛,可我们最终谁也没有摘——有些味道,或许更适合留在记忆里。
下山时,夕阳已经把文峰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只蜜蜂、那片会呼吸的山色、那块奔跑的“宝石”,全都留在了我身后。可我知道,它们会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下一次再来,换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重新发现塔山藏着的另一重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