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书院603班 仇得宇
2026-09-02
人叫我隐鼠。其实,我只是一只鼠。鼠原本是不需要名字的。砚台不叫我隐鼠,纸窗也不,只有人。人总喜欢给心爱的东西命名,他们觉得,这样便赋予了它们生命。
人伏案读书时,我便爬上书桌。砚台里有墨汁,我低头去喝。那东西黑,有点苦,我也没有别的可喝。日子久了,连舌根都是黑的。后来,那人得了一本书,管它叫《山海经》。人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偶尔翻开来看,眼睛会亮。我也会亮。书页上不仅有墨,还有种米糊糊的气味,混在一起格外诱人。
终于,那天夜里,人看完了书,忘了压回枕底就睡了。书摊在桌上。气味不再隔着枕头,直直地散出来。我心痒难耐,顺着桌腿爬上去张嘴就是一口。那纸脆脆的,很有嚼劲。上面画着一条蛇,长了许多头。我盯着那些头看,觉得好吃,便又咬了一口。吞得太急,有点噎。旁边没有墨,我只好爬下桌找水喝。喝完水,挺着肚子,没爬回窝就地睡了。
第二天,我是在哭声中醒来的。人醒了,看见了书,他哭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哭。我跑到他的身边,人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他抬起手,我以为要打我,退了一步。但他没有。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头。他的手指很烫。我不喜欢烫。我缩了缩脖子。就在这时,那个叫阿长的女人进来了。她很大声地说话。我不懂她在说什么,我只看见她走过来,巨大的影子盖住了我。然后,一只巨大的脚落了下来。
我没有感到痛,更像一片叶子落在了地上。只是,被压扁了。人哭得更大声了。女人在说什么“替哥儿出气”“这畜生不识好歹”。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我渐渐看不见了。我不知道那条蛇的头最后有没有长回来。我不知道后来怎样了。
很多年以后,那个曾经哭过的人长大了。他不再哭。他开始用一支蘸满墨的笔,在白纸上写着另一些东西。有人问我去哪了?我哪里也没去。我只是变成了他笔尖上的一滴墨。当他写下一个“吃人”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字里,安静地看着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