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我跟爷爷奶奶去珠海长隆玩。一路上，我像只撒欢的小猴子，又蹦又跳，心里像装满跳跳糖，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白鲸和海豚，整个人都快炸开了。

可所有的快乐，在候机厅外那根吸烟柱旁，忽然停住了。

爷爷靠在柱子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再慢悠悠地吐出一团烟雾。那团灰白色的烟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只赖着不走的乌鸦，盘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方不肯下来。更让我心一紧的是，他抽完一根，手指又摸向了第二根。

我憋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爷爷！您怎么连着抽两根啊？”

爷爷被我吓了一跳，烟差点儿掉地上。他嘿嘿一笑，摆摆手：“晓得啰，晓得啰，不抽了，不抽了。”可他嘴上答应着，嘴角却还叼着那根燃着的烟，活像个偷吃辣条被抓了个现行还死不承认的小学生。

我想起科学课上老师说的话——每吸一根烟，寿命缩短十四分钟。十四分钟啊！够我打两局游戏，够海狮顶十次球，够白鲸在水里转二十个圈。而我亲爱的爷爷，正在用这样宝贵的时间，一根一根“烧”掉自己的日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我一箭步上前，夺下爷爷嘴上的烟，踩灭，扔进垃圾桶，又顺势拿走他手里的烟盒，转身塞进奶奶的挎包：“奶奶，您保管好，千万别给他！”

爷爷急了，伸手要夺，我张开双臂，像拦门神一样挡在他面前。我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喘着粗气说：“爷爷，我知道您想抽，可旅游这几天咱们得开开心心的，您不能由着性子来。咱们定个规矩吧！”

爷爷怔住了。平时只会缠着他买冰淇淋的孙子，突然板起一张小脸，他也收起了笑，认真地问：“啥规矩？”

“早上抽一根，中午抽一根，晚上抽两根。一天四根，多一根都不行！”

爷爷眼珠一转，开始讨价还价：“四根也太抠门了吧？这游乐场这么大，逛着逛着就累了，下午怎么也得多加一根嘛！”

我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行！就四根，铁规矩！”

爷爷看着我倔强的模样，终于憋不住笑了，伸手揉乱我的头发：“行行行，听我家小祖宗的。”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爷爷的“随身教练”。早上在酒店吃自助早餐，他刚摸出烟盒，我就趴在餐桌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数着；中午看完海豚表演，他偷偷往洗手间溜，我端着两杯果汁追过去“堵门”；晚上回房间，我还悄悄数烟灰缸里的烟蒂……说来也怪，爷爷虽然总爱讨价还价，可每次我瞪起眼睛盯着他，他就会摸摸鼻子，把烟塞回盒子里。

离园那天，爷爷坐在大巴上，摸着空了大半的烟盒自言自语：“这小子，四天就把我几十年没戒成的烟给削了大半。”我靠在他胳膊上，闻到他衣领上烟草味真的淡了一些，混着长隆的阳光和海风，竟挺好闻的。

就像海洋馆里的驯养师，一个眼神，海豚就知道该跳多高。而爷爷为了让我这个“小教练”满意，硬是把抽了四十年的烟，在短短四天里，从一天大半包减到了三四根。

旅途结束那天，奶奶悄悄告诉我，爷爷已经两天没买新烟了。我趴在车窗上笑了，窗外的云像一只巨大的白鲸，正慢悠悠地游过蓝天。我想，等明年暑假再来，爷爷身上大概就只剩下阳光的味道了。

指导教师：张立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