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和外国语学校903班 戴骊锞
2026-08-26
舌尖上的褶皱
炭火在昏黄的暮色中“噼啪”作响,空气中漫开黏甜的香气,这是腊月里最勾人的年味儿。凛冽的寒风穿过窗棂,我半蹲在砖墙边的炭火堆旁,跳跃的火星,把我的脸颊映得通红。
祖母裹着洗得发白的棉袍,缓步走来。松枝般的手指捏起几块年糕,指节分明,掌心里深浅交错的纹路,藏着岁月沉淀的印记。她眼角的褶皱层层叠叠,好似被时光反复揉过又轻轻展平的宣纸,每一道纹路里,都盛着等候美食出炉的温柔。
祖母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年糕靠近火塘,又拣来粗细不一的干树枝添入火堆。她拿起火钳,夹住年糕缓缓翻面。古铜色的脸庞被火光映照,暖光在眼角的褶皱间轻轻游移,淌出细碎的金光。炭火炙烤之下,年糕慢慢鼓起,表层烤出一圈圈凹凸的褶皱,散发出糯香。祖母目不转睛望着炭火,待到时机恰好,便把年糕取出,指尖轻轻按压,再将表面草木灰掸去。火光摇曳的瞬间,像有根细针挑开记忆的布帘,藏在烟火里的旧时光,伴着炭火独有的温度,缓缓漫上心头。
软糯温热的年糕递到我的手中,咬上一口,糯、弹、甜、酥。咬破微焦酥脆的外壳,内里绵软温热,甜糯又富有嚼劲。烟火气息在舌尖缓缓漾开,那一刻,所有漫长的等待都有了归宿。这份美味,藏着一代代人间烟火的传承,盛满我关于童年腊月的温暖记忆。祖母乐呵呵笑着:“趁热吃,暖暖身子。”落日铺洒在石子小道上,一老一小,几块烤年糕,便是冬日傍晚最踏实的幸福。
如今,那堵旧砖墙、那堆跳动的炭火,还有祖母亲手烤制的年糕,正慢慢淡出我们的生活。商店里,真空包装的预制年糕随处可得,便捷又多样,却再也复刻不出炭火烘烤独有的烟火温情。
又是腊月的傍晚,我清理掉砖台上的积灰,学着祖母的模样,用火钳夹着年糕,在炭火间不断翻面。年糕受热鼓起,表皮又一次烙下熟悉的褶皱。就在这一刻,我恍然读懂:炭火之上烘烤的不只是年糕,更是祖母藏在烟火里沉甸甸的疼爱。舌尖触碰的褶皱,是食物的印记,也是亲情留在心底,脉脉不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