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象山县丹城第五小学212班 王千祎
2026-08-25
我听见院里传来木头刨子的声响,那飞扬在风中的木屑里,爷爷坐在那里,干着那他干了一辈子的活。
我的爷爷是个木匠,一双手像那宽广土地上长出的粗壮树根,每个关节都鼓着硬邦邦的疙瘩,指甲盖裂着缝,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东西。他摊开手掌,掌心的老茧黄得像晒干了的玉米皮,一层压一层。脸庞黑里透红,那是太阳在大风中啃出来的颜色。那些细长的皱纹从额头一直爬到下巴,深的像刀刻,浅的像木纹,爷爷笑说那是刨子推出来的刨花卷。
爷爷的工具箱是个木头箱子,盖子上的铁皮早就生了锈,开起来吱呀吱呀响,可爷爷就是舍不得换。每次干活前,他把箱子搬到院子里,像给老熟人解扣子一样轻轻掰开那对铁扣,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木刨、凿子、斧头各归各位,他一遍又一遍地将它们擦得油光锃亮。他总要在干活前拍几下盖子,那声音闷闷的,像在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
我曾无数次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他干活,那微弯的脊背,那像树根般深扎的双脚,用尽气力推动木刨,稳稳当当,像大地在帮他使劲。夏天晌午,当院外传来纳凉闲聊的声音时,他依旧在那方小院中刨木头,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地上,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干了。我问他累不累,他笑笑说:“不累,习惯了。”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爷爷像脚下那片黄土地,踩上去是实的,挖下去是厚的。
你在上面种什么,它就老老实实帮你长什么。
我回到老屋后面的空地上,脚下踩着厚厚一层刨花,我蹲下来抓了一把,碎屑从指缝漏下去,落回土地上。我忽然想,如果我是个木匠呢?我会不会像爷爷那样有双粗糙的手,我能不能像他那样对自己的工具恭恭敬敬?能不能在汗流进眼睛的时候,不怨不恼,只是稳稳地再推一记刨子?我想,我能的。因为爷爷已经把那种踏实种在我心里,我把碎屑扬出去,看它们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在黄土地上,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站在那里,轻轻地跺脚,那土地是实的,就像爷爷站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