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丁皛芸
2026-08-25
初冬的午后,阳光苍白地落在琴键上。谱架上那页《月光》第三乐章,黑压压的音符像一群躁动的蚂蚁。我试了几个小节,错音便如杂草般丛生。我重重合上琴盖,一声闷响在房间里回荡。
“啾——啾——”细弱的鸣叫从窗外传来。我推开窗,寒风灌了进来。楼下老槐树的枝桠上,一个简陋的鸟巢里,三只幼雏正紧紧蜷成一团。它们浑身的绒毛稀稀疏疏,在冷风里不住地颤抖,叫声有气无力。我关上窗,看着琴谱上那些狰狞的升降号,忽然觉得可笑——连窗外的鸟儿都活不过这个冬天,我这钢琴梦,大概也要终结在这凛冬里了。那之后,琴盖始终紧闭。
直到几天后的黄昏,那“啾啾”声又响了起来。我循声望去,巢里竟是空的。我心头一紧,急忙探出身子往下看——草地上,那三只幼雏正扑腾着翅膀。它们的羽毛还未丰满,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寒风一次次将它们掀翻在地,它们便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抖落草屑,再度张开稚嫩的翅膀。有一只被风卷出了好远,在枯黄的草地里打了几个滚,却又摇摇晃晃地站定,仰起小小的脑袋鸣叫,然后再度振翅。那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微弱却执拗,“扑棱、扑棱”,像是不肯屈服的鼓点,一声声敲在我的耳膜上。
往后每日,那“啾啾”声总在耳边响起。我看见它们从最初只能离地寸许,到渐渐能掠过草尖;看见它们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从不肯收起翅膀;看见它们在暮色里不知疲倦地练习飞翔。那细弱的鸣叫,不再是垂死的哀鸣,而是向寒冬宣战的号角。
我重新掀开了琴盖。这一次,我不再盯着整页谱子发呆,而是将复杂的句子拆成一个个小节,将拗手的和弦分解成一个一个单音。指尖触键的刹那,我仿佛触到了窗外那几片在寒风里倔强拍打的羽翼。
原来,击溃我的从来不是谱面上密密麻麻的音符,而是我那颗一遇到阻碍就想要放弃的心。那些曾让我望而生畏的困难,不过是成长必经的寒风,唯有展开翅膀,才能在凛冽中寻到上升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