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回乡，最难忘的便是小村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时的乡村尚未被现代科技完全覆盖，清风掠过原野，轻柔的炊烟便漫过屋顶，像一层朦胧的轻纱笼罩整座村落。空气里浮动着温热的饭菜香气，温柔又治愈，而这烟火与暖意的源头，便是老屋那一方简陋的土灶。

老屋的土灶，藏着时光打磨的痕迹。墙面斑驳粗糙，坑洼的灶壁布满岁月的印记，常年烟火熏烤的发黑纹路，任凭时光冲刷也未曾磨平。凹陷的灶膛里嵌着一口焦黑的铁锅，锅铲随意倚靠在锅边。灶旁杂乱堆着干枯的树枝木柴，缝隙间偶尔有小虫悄悄爬过，朴素又老旧的模样，却是我童年最温暖的港湾。

这方小小的老灶，装下了我整个童年的乡间欢愉。幼时回乡，我总爱蹲在灶台边生火嬉戏。我细心挑出干燥的木柴，将揉皱的报纸点燃，轻轻塞进灶膛。橘红色的火苗顺势窜起，缓缓吞噬木柴，跳动的火光映红我的脸颊。我攥着火钳，笨拙地把裹着报纸的年糕送入灶火深处。木柴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时而突兀的爆裂声，总吓得我慌忙后退，可爱又好笑。

见火势渐弱，我连忙添柴翻烤年糕，学着大人的模样拿起小扇子轻轻扇风。可风助火势，烟火顺势翻涌而出，呛得我不停咳嗽，捂着口鼻连连躲闪。几番折腾后，灶火终于愈烧愈旺，醇厚香甜的年糕香气缓缓漫开，填满整间老屋。就连街边闲逛的小狗也循味归来，乖乖守在灶边，摇着尾巴低声呜咽，盼着一口温热的吃食。我小心翼翼夹出年糕，掸净表面灰烬，满心欢喜地跑向阿太，把温热的软糯递到她手中。

我最眷恋的，还有除夕的灶台烟火。年末岁尾，我总寸步不离地守在奶奶身旁。土灶炉火熊熊，铁锅中的海瓜子滋滋作响，青菜蟹羹翻滚出鲜美的汤汁，红亮入味的带鱼鲜香四溢。一道道寻常食材，在烟火淬炼中化作阖家美味，经由这方灶台，端上年夜饭桌，盛满团圆的暖意。

时光流转，乡村渐渐换上新貌，整洁的煤气灶、电灶取代了老旧土灶。新房干净便捷，却再也寻不到旧时烟火暖意。阿太离去后，老屋的土灶便彻底沉寂，再也没有袅袅炊烟升起。

风起时，我总会凝望老屋方向。多希望一阵清风，携一缕旧日炊烟归来，再唤醒满室烟火，听见阿太温柔的声声“囡囡”，留住这藏在灶火里的故园旧梦。

指导教师：楼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