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实验小学南校区602班 朱若晞
2026-08-25
风从万峰林的山谷吹来,先掠过青瓦的屋顶,再拂过吊脚楼前的玉米地,最后扑进纳灰村外那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是谦卑的,此刻却借着风势窃窃私语,一层推着一层,从山脚推到天边;一浪叠着一浪,从浅绿叠到深绿;一片连着一片,从河岸连到云脚。布依人家的炊烟便在这绿色的海洋里浮起来,袅袅的,像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爸爸将电动三轮车开得慢吞吞的,车轮碾过田埂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和表弟趴在窗沿上,看稻叶上的水珠如何被阳光照成小小的彩虹。忽然一阵笑闹声从前方炸开,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拐过弯便看见了七八个孩子散落在齐膝深的稻田里,泥水溅得满脸都是,手里挥着网兜,追逐着,尖叫着,惊起几只白鹭从田埂边扑棱棱飞走。
“抓鱼!”表弟几乎是喊着说出这两个字,人已经站起来够着了车栏。
稻田的主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叔叔,笑起来牙齿白得耀眼。他利落地给我们套上连体防水服,又往我们头上扣了顶竹编小斗笠。“别急着冲,”他拉住我俩的胳膊,“鱼都藏在稻根底下,你走得越急,它们躲得越深。看准了水浑的地方下网,要轻,要稳……”他的话还没说完,表弟已经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泥水溅了我一脸。
可是鱼好难抓啊,网兜在我手里像条不听话的泥鳅,每一下都捞起空空的泥水。转了半天,鞋子陷在淤泥里拔不出来,斗笠歪到一边,额头上的汗混着泥点子往下淌。对面的表弟却像个小泥猴将军,防水服上糊满了泥,网兜里已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蹦。“这边!这边鱼多!”他朝我喊。我又急又气,使劲把网兜往水里一按!
网兜突然被什么扯住了,左右晃荡。我差点摔倒,赶紧把网兜使劲一提,一条稻花鱼挂在网眼上,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闪,尾巴甩出一串水珠。表弟跑过来帮我按住鱼,我们在泥水里笑成一团,风吹进防水服,凉飕飕的,像是把整个夏天都穿在了身上。
后来表弟说把“独门绝招”教给我,他说主要看水纹。两个人在同一片泥浆里摸爬,又捉了两条。田埂上的塑料筐里,几条鱼正扑腾得正欢。妈妈在电动三轮车上系了一个太阳花形状的气球,七彩的,一路飘飘摇摇......
风又来了,这回带着稻花的甜香。万峰林在天边沉默着,纳灰河在田脚拐了个弯,把这一整天的喧闹都收进它清凉的水声里。我靠在表弟肩上,泥巴在脸上干了,绷得紧紧的,可谁也不想洗。鱼还在稻田里跳,气球还在风里摇,黔西南的夏天,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融进了一片稻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