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

宁波市鄞州区东南小学教育集团金达路校区505班 张莀悦

2026-08-21

我曾以为,灯塔是海边那座孤独的建筑,白光旋转,指引巨轮。直到四年级那个独自坐公交车的傍晚,我才发现,真正的灯塔从来不在远方——它藏在生活的褶皱里,是同学塞给我公交卡时手心的汗,是电动车叔叔横过车身挡住的车流,是妈妈站在站牌下假装看手机、却一次次瞟向路口的眼神。它们微弱地亮着,像夜晚窗前的灯,刚好够照亮一个孩子回家的路。

四年级开学前,妈妈忽然说:“你该自己坐公交车回家了。”我愣住了。从家到学校那么远,中间还要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妈妈把公交卡塞进我书包侧袋,顿了顿,又说:“你总得自己走一次。”那天在学校,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数学老师在讲乘法,我在草稿纸上画公交线路图;美术课做手工,我把公交卡拿出来看了又看——卡片上印着一艘帆船,像要去很远的地方。

下午第二节课,小佳用笔戳戳我后背:“小悦,你是不是坐133路?今天我陪你!”放学铃响,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像拽一只不肯起飞的小鸟。133路喘着粗气进站,她拉着我冲向车门:“快,抢最后一排!”最后一排是全车的“宝座”,能看见所有人的后脑勺。她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刘海。“别怕,看风景,三站路,很快的。”可我没心思看风景。到第二站,小佳该下车了。她把公交卡塞回我手里,卡片上湿湿的,是她的手汗。“后面你自己坐。记住,提前站起来,后门下车,别慌。”她跳下车,隔着车窗朝我挥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小小的灯塔,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车厢忽然空了。我坐在后排默默数站,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心跳越来越快。到第三站,我提前站起来,走到后门,按铃,下车——可我下晚了。我站在陌生的站牌下,看着133路喘着粗气开走,尾灯像两只冷漠的红眼睛。就在这时,一束光照了过来:一个骑电动车的叔叔停下来,横过车身挡在我和车流之间。“小朋友,迷路了?你要去的站得过马路,再坐一站反向车。我帮你挡着,过吧!”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轮廓镀上金边。我突然想起科学课学的——灯塔不用很高,只要够亮,就能让迷航的船找到方向。我冲过马路,书包在背后拍打着。跑到对面才想起忘了说谢谢,但叔叔已经消失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像一颗划过天空的流星,只留下一道温暖的光痕。

反向车很快来了。下车时,我看见妈妈站在站牌下,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低头看手机。我一走近,她便“惊讶”地抬头:“哎呀,自己回来了?”我没揭穿她,只是和她并肩往家走,她剥开一个橘子,塞给我一瓣。那瓣橘子,特别甜。

后来我无数次独自坐133路。我记住了哪个座位晒不到太阳,记住了司机师傅粗犷的嗓门,记住了那个十字路口什么时候车最少。有一次,我看见一个二年级的小妹妹在站台下哭,说她坐过了站。我走过去,像小佳当时那样,拽住她的手腕:“我陪你坐回去,就一站。”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小妹妹的哭声慢慢停了,我忽然明白:灯塔不需要一直亮着——小佳陪我坐的两站路,电动车叔叔挡住的那些车,妈妈等在站牌下的身影,这些光连成一条线,让我敢在黑暗里独自走完剩下的路。而现在,我也能成为别人的光了,哪怕只有一站路的距离,哪怕只是拽住一只发抖的小手。

光就是这样传下去的。你亮一下,我亮一下,黑夜里就有了路。

 

指导教师:陈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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