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区实验小学 李玉艳
2026-08-19
七月中旬,我赴上海松江参加朋友儿子的婚宴,期间看望浦东的五叔——爷爷奶奶膝下共五个孩子,叔叔排行第五,是幺子。
松江至浦东近五十公里,地铁换乘公交需两小时多,恰逢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举办,即便我们打车前行,高架车流拥堵,也耗费了一小时四十几分钟。
抵达小区时,一眼认出了在警卫室旁等候的五叔。七十多岁的老人,身板清瘦而挺拔,满头白发在斜阳下泛着银光,那双深邃清亮的双眸,仅仅对视,便让人心生暖意。“叔叔好!”我们朝叔叔挥手。
上世纪六十年代,五叔作为知青下乡到宁波农村,在乡村度过了十几年的青春。那段岁月里,他还拜天童寺的老僧为师习武,臂力过人。后来在上海江南造船厂做焊工,能单臂操作连机械手都无法完成的高难度焊接活儿,旁人做不来,他却游刃有余,靠的大约就是当年练出的那股底子。
进了门,屋子里窗明几净,陈设朴素却处处透着妥帖。我上前拥抱婶婶,说:“婶婶好,家里真亮堂。”她笑着摆手:“哪里哪里,这房子住了十六七年,老旧啦。”一面招呼我们喝茶吃瓜果,一面絮絮地说:“你叔叔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得头天晚上都没睡踏实。”说着,她又添了一句——“今早我们俩还去虹桥站接你们呢,结果没接着。”
我一愣。原来,叔叔婶婶一早便坐公交、换地铁,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单程花了两个多小时,来回就是五个钟头,还是在三伏天的烈日底下。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蓦地涌上一阵酸热的悸动。嘴上却只含糊应道:“哎呀,我们直接打车去松江,错过了……”
叔叔在旁摆摆手,神情淡然,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婶婶也笑着岔开了话题,又往我手里塞了块西瓜。我低头咬了一口,很甜,甜得让人有些哽住。
两位老人都是知识分子,退休后对新事物仍然保持着热忱——手机支付、短视频、AI新闻……样样跟得上时代,可对待牵挂这件事,却固执得很——一脚一步走进五个小时往返的地铁和公交里。那一代人表达爱,大抵如此:走最远的路,送最真的心。
回程的车上,我望着车窗外后退的街灯,忽然觉得,宁波与上海的距离其实不算远,远的是我们这些晚辈总以为来日方长。而五叔今天用五个小时教会我——爱不等人,但等人的人,从不嫌路长。
五叔的头发是白了,脊背却依旧挺直——像他年轻时握过的焊枪,也像他这一辈子的坚守。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常去看看,别再让他在风里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