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戏

宁波曙光中学2726班 肖雨轩

2026-08-18

夏天的夜晚有点闷热,湖南乡下外婆家的我有些无聊。表哥却兴冲冲地跑来:“走,看花鼓戏去!今晚可唱《刘海砍樵》呢!”

顺着村道往南走,翻过一个小坡,晒谷场就豁然出现在眼前。戏台搭在晒谷场的正北边,背着一排老松树,几根杉木柱子撑起一块帆布棚头,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白鸟。台上挂了两盏汽灯,滋滋地响着,雪白的光从台口倾泻下来,把台前半圆形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老人们摇着蒲扇,孩子们在人群之中钻来钻去;中间是拖家带口的婶子们,怀里搂着娃,脚边还搁着瓜子筐,最后头和两侧则站满了半大小子,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吆喝声,笑闹声混成了一片,从场中央向四周荡漾开来。

锣鼓声骤然从台内侧响起,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先出来的是个丑角,从台口右侧的布帘丛摸儿钻了出来,脸上画了个白鼻子,穿着一件对襟短褂,一摇一摆走到台中央,像只大白鹅。他拿着扇子,左扇扇,右扇扇,忽然朝台前左而侧几个姑娘挤了挤眼,逗得大家哄堂大笑。随后,旦角从左侧上场了------她穿着水红色的戏服,头戴绢花,步子细碎地像踩在云上,从台口左侧缓缓移到台中偏右的位置。观众们都睁大眼,屏住了呼吸。她出场时不急着唱却先用那双如秋水的眼波向台下轻轻扫了一圈,所到之处都如秋风轻扫,微微荡起涟漪,手里的手帕再轻轻一甩,那一股子灵巧劲儿,我到现还记得。

“小刘海在茅棚别了娘亲-----”男角缓缓走出,肩上一根竹担子,颤悠悠的,扁担两头系着绳子,仿佛真挑了什么重东西。他走路姿势奇怪,半蹲着,脚底像抹了油,从台右侧唱着往台中走,表哥轻身告诉我,这叫“矮子步”,是花鼓戏的绝活,要练好几年才能练成像他那样走得行云流水。

两人开唱了,旦角的调子又脆又甜,像刚咬开脆瓜;丑角的调子忽高忽低,带着乡野的泥土气息。台上的灯光摇曳,斑驳的阴影打在每个的脸上,最妙的是帮腔------唱到高潮处,台内侧的乐师和布帘后没上场的演员忽然齐声合唱起来,那声音从台上涌上来,如同一股缓慢的潮流,漫过前台空地,像是全村的人都在一起唱,那声音如果电流流过我的全身,直窜入我的脚尖。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唱了一句,旁边的大婶听到了,笑着说:“小伢子也会唱了唷!”

散戏时已是深夜。人都散了,汽灯灭了,月亮升得老高,晒谷场上只剩下几个不肯走的孩子还在台前上学着丑角的步子,摇摇晃晃走着。

我回头望了望帆布顶棚,它在风中轻轻地扑楞了几下,像一只大白鸟。

那夜的锣鼓声,手帕甩动的孤度,丑角滑稽的矮子步,还有帮腔时全村人齐唱的阵势,像刀一样刻在我的心中。

戏台的灯光闪闪烁烁,明晚的花鼓戏,一定也一样精彩。

 

指导教师:张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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