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题记

晨雨刚停，西递古村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水光。灰砖黛瓦的马头墙一座连着一座，把天空切成窄窄的长条。我跟在队伍后面七拐八绕，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书包里那张数学试卷的重量，和这层层叠叠的墙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期中考砸的消息我还没敢告诉父母。写了好几遍却总被老师说“差那么一点”的文章，还有那张折了又折的数学试卷，各类烦心事像这水汽，看不见，却黏得人透不过气。导游腰间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响亮又刻板：“西递古村落，是中国徽派建筑艺术的代表……”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想逃离这程式化的解说，找个地方透口气。

两座马头墙之间，左侧的溪流从树根下缓缓淌过，水底的藤蔓草随着水流柔柔摆动。几条脊背泛着银光的小鱼潜伏在水中，轻快地游来游去。我忍不住羡慕起来：连鱼儿都能这样自在，我却困在一堆乱麻似的烦恼里。

队伍转入一处古民居。天井敞亮，四方的天空被黛瓦围住，一束光落下来，正好照在一口青瓦缸上。缸里的水清清亮亮，泛着细小的涟漪，底下沉着几枚发乌的硬币。几丛蜈蚣草从缸底长上来，顶尖冒着新绿，裹着细密的水珠。几尾小鱼在草丛间穿梭，鳞片薄而透。忽然，最小的一尾钻进藤团深处，尾鳍猛地一甩——背鳍被水底的藻丝勾住了。它往前一冲，没挣开，又猛地一摆尾，反倒被缠得更紧。水面上浮起几点细小的气泡，鳃片急促地开合着。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上周作文课上老师说我“差那么一点”时的语气，同桌转过头去的那道目光，还有试卷上那些红叉，此刻都像这水底的藻丝，把我往更深处拽。我想，也许它就是挣不开了，就像我一样。

可它没有停。尾鳍轻轻一摆，它不再盲目乱冲，而是顺着藻丝的劲儿慢慢游动，身体微微一侧，从枝桠的缝隙里滑了出来。然后摆摆尾巴，若无其事地钻进了水草深处。那丛蜈蚣草被它带得晃了晃，顶尖的新绿颤巍巍地抖落一串水珠。我愣愣地站起身，走出那道窄窄的木门。转过影壁，眼前忽然亮得晃眼——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穿透了云层，正照在那口青瓦缸上。水面铺满了碎金，连那几尾小鱼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那张数学试卷。最后两道大题我不是不会，是做到第三题卡壳时慌了神，后面越写越乱，像在藻丝里越挣越紧。如果当时我能像这尾鱼一样，先停下来，稳住自己，把会做的稳稳拿下，也许就不会满盘皆输。

原来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那几道红叉，而是我面对它们时只顾着慌，忘了挣扎也需要方法。

走过那些曲折的巷道，走过那一池碧水，我才明白：陆游写的不是风景，是人生。所谓“山重水复”，不过是还没走到转弯处；所谓“柳暗花明”，也不是运气，是你咬着牙走过那段“疑无路”之后，转角处等你的那束光。

指导教师：范礼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