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7班 张玲玉
2026-03-15
一片雪花含有无数的结晶,一粒结晶又有好多好多的面,每个面都反射着光,所以雪才显着那样的洁白。——题记
往年故乡的十二月半是已落雪的,今年我到时竟还有蓝汪汪的苍穹,含了暖意的阳光。依稀间,我似乎觉察少了些说不上名的气息。直至年前深夜的一场玉尘倾洒才定下不安的心。我想,有雪,便也染上厚重的年味了。
待我推窗起床是九点过半,眉眼惺忪,一刻缓缓反应出原来下了一夜意料之外的雪。开门枝鸟散,玉絮堕纷纷。或许正是此情此景罢。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万物似乎失了棱角,远山是青灰的色调,雪是满山的,我只辨出一环又一环的松树,针叶倒看不突兀,密匝匝的,雪雾柔柔地为其镀了边。雪不分说的,平等地为世界各处裹了一床月白柳絮,模糊了四季界限。瑞雪兆丰年。幼时,大概是曾祖母在雪水消融时的低语,含了庄稼人对天与地最朴质的祈愿。
林清玄先生有过“冷处偏佳”和“别有根芽”的笔描,我一向爱他诗意的文行,其中有关冬日的并不少。另外,《花之笔记》有一条大致为,雪以云作泥,以风作枝桠,一年开一轮花。而我见院中核桃树疏条交映的干枝上濡了浅浅的白雪,周知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开始具象化。更令人欣喜的,是路边桠上蜡梅间的松软新雪,雪是清香的,花是纯洁干净的。每一片雪花或许早已成就一纸未收尾的诗,行间零落着独属人间的最味清欢。曾经,由于讨厌穿棉衣而可憎的冬天有了自己的色彩了。
雪簌簌大起来,母亲和舅妈张罗着年夜饭,弟弟少见安静,用一根冻红的手指在车窗的薄雪上作画,指尖温度缓缓勾勒出歪歪扭扭的祝福语以及火柴人组成的全家福。炭火滚着灰白的烟气,小外公摆着去年买来的红泥茶具,旁置一罐将融未融的雪。或许是看出我心中的几分疑惑,他淡淡开口:“观雪不如煮雪,陪我用这雪水煎点茶吧。”小泥炉坐上火,泛着暗红的光,澄澈的雪水引出纤长的水雾,以墨赫茶叶为中心,琥珀色带点新绿的波纹一丝一缕,渗入茶汤之中。极细的,不可闻的咝咝声,从壶底的缝隙中冒出;茶汩汩作响,沁人的馥郁似乎浸入一方世界。关采踏雪而行的“咯吱”声,空气滞凝的静谧愈发显注,不用添糖去苦的日子流淌去,醇厚温和的奔涌,终将为灵魂最富韧性的绽放。月色溶溶下,母亲端上最后一道松鼠醋鱼,漫着一团软绵的湿雾,在漫天炮火的炸响中朦胧。
生命是闪耀的此刻,不是过程,就像芳香不需要道路。动人的,是一桌温情的丰盛,亦是一壶未尽的雪水茶,一派盛大未落幕的飞雪。生活最具完美的状态,或许是留一星清风入怀的遗憾,藏一抹心灯不灭的候月圆,恰如这不疾不徐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