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世南小学501班 王艺宸
2026-03-13
腊月的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院里的水缸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可村口的年糕加工厂里,却腾着比炭火更旺的热气。大人们挑着沉甸甸的晚粳米,米袋在空地上堆成小山,袋口漏出的白米像撒了一地碎雪。我攥着妈妈的衣角,像只刚出笼的小鸟,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台“轰隆隆”响的机器,鼻尖沾了层白乎乎的米粉,痒得直想打喷嚏。
做年糕的过程,活像场热气腾腾的魔法。师傅把浸得圆滚滚的米倒进石磨,推着磨盘转圈圈,白花花的米浆就顺着磨盘缝流进木桶,稠得像融化的月光。等倒进大铁锅蒸时,蒸汽“噗噗”地往上冒,裹着生米的清香,我忍不住往灶台边凑,被妈妈轻轻拽住衣角:“小心烫。”第一笼糕花刚出锅,像蓬松的棉花团,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有个师傅笑着递来一团,我赶紧捏成小饺子的模样,挖了满满一勺豆酥糖塞进去。咬下去的瞬间,甜丝丝的糖在舌尖化开,混着米香在嘴里打转转,腮帮子沾了层糖屑,连胃里都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最让人盼得脖子都长了的,是年糕成型的时刻。师傅把蒸好的糕花倒进机器,摇着把手“吱呀吱呀”转,一条条洁白的年糕就顺着出口滑出来,像刚从水里游出来的小白龙,带着温润的光。我踮着脚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还带着余温,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掐了一小段塞进嘴里,又糯又香,黏得牙齿都要粘在一起。
熬过腊月的清寒,等新春的脚步近了,年糕的香气才慢悠悠地在屋里满溢开来。妈妈切了薄片,和刚挖的荠菜一起炒,油亮的年糕裹着翠绿的菜叶,端上桌时还冒热气,筷子一夹能拉出细细的丝;爸爸爱把年糕切厚片,在油锅里煎得两面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外酥里糯,嘴角都沾着油星;我最拿手的是年糕泡饭,把年糕和剩饭一起煮得黏糊糊的,撒把葱花,连汤都喝得精光,鼻尖上渗着细汗。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窗外的鞭炮“噼啪”响,屋里飘着年糕香。我咬着金黄的煎年糕,听爷爷说他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分到一小块年糕,舍不得大口嚼,要抿着吃一整天;听爸爸讲他和小伙伴偷掐生年糕吃,被师傅笑着赶的趣事。年糕的糯香混着家人的笑声,在屋里打着转。
忽然就懂了,这年糕香,就是过年的味道。它藏在每口软糯里,藏在蒸汽腾起的白雾里,藏在大人们眼角的笑纹里,更藏在心里最暖和的角落,哪怕过了正月,想起这股香,嘴角还是会偷偷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