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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下腰的光

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中心小学(紫金校区)507班 夏恬馨

2026-03-12

龚老师教我们语文,从一年级一直教到现在。

我一直不太喜欢语文,觉得它枯燥、死板,没有趣味。有一次习作课,题目是《我的同桌》。我咬着笔杆,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周围的同学都在沙沙地写,只有我的本子还是一片空白。

“写不出来?”龚老师走过来,弯下腰,声音轻轻的。

我点点头,脸有些发烫。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指着窗外:“你同桌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蓝色。”

“她喜欢说话吗?”

“喜欢,上课也偷偷跟我说。”

“那不就得了。”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就写‘我的同桌有一件蓝色的衣服,她特别喜欢说话,上课也偷偷跟我说’,写下来试试。”

我愣了愣,真的写了。第一句,第二句,越写越多。下课的时候,我居然写了半页多。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作文好像没那么可怕。

后来每次写作文,我都会想起她那个弯下腰的姿势。她总是这样,不讲大道理,就带着你从最普通的地方看起。春天,她让我们看窗外的香樟树怎么冒新芽;夏天,她指着走廊里的光影说“像不像碎银子”;秋天,她捡起一片落叶夹在书里,说“这是秋天写给冬天的信”……慢慢地,我发现自己走路时会抬头看云了,会注意早餐摊阿姨哈着白气舀豆浆了,会盯着墙角那棵野草看好久。这些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忽然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四年级那个秋天,我语文考砸了。其实也不算太砸,只是阅读理解扣了好多分。放学后我趴在桌上不肯走,假装整理书包。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我一个。

“小馨,怎么还不回家?”龚老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低着头,没吭声。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以为她要问成绩,心里更慌了。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我手心里。

“吃颗糖,甜一甜。”

然后她拿过我的卷子,一题一题给我讲。讲到那道我最怕的阅读理解,我听得云里雾里,她就翻到前面的课文,指着类似的句子,一遍一遍地比给我看。

“你看,作者写‘雨打在芭蕉叶上’,为什么要用‘打’不用‘落’?”

“因为……雨大?”

“对啊,你这不是懂嘛。就是做题的时候想太多了,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那天傍晚,她一直陪我到五点多。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暖暖的。那束光穿过走廊,一直照到我站的地方。

五年级上学期,有一次我作文又卡住了。这次题目是《一个难忘的人》,我想写她,可写了撕,撕了写,怎么都不满意。放学后我去办公室找她,她正在批改我们的周记。

“老师,我写不出来。”

她抬头看我,还是那种弯弯的笑眼:“写谁呢?”

“写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傻孩子,写我干什么,我又没什么好写的。”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放下红笔,想了想:“你记得三年级第一次写作文吗?你写你同桌爱说话。”

“记得。”

“那时候你咬着笔杆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现在还会咬着笔杆发呆吗?”

我摇摇头。

“你看,这就是可以写的呀。”她的眼睛又弯起来,“写你自己,写你怎么从一个咬着笔杆写不出话的小孩,变成现在能写一整页作文的小孩。写这些变化里,你看见的、想到的东西。”

我没完全懂,可回去写了。写着写着,我忽然有点明白了——她教我的那些,早就不是作文技巧了——是看云的习惯,是注意早餐摊阿姨的细心,是考砸了也不那么害怕的胆子。这些东西,已经长在我身上了。

上周五放学,我又经过她办公室。灯还亮着,她还在批作业。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天快黑了,那盏灯显得特别亮。

我忽然想,灯塔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不一定在海边,不一定很高很亮。它就在那里,每天亮着。你路过的时候看一眼,知道它在,心里就踏实了。

 

指导教师:龚诗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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