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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香漫流年

宁波市北仑区霞浦学校 朱家俊

2026-03-11

说起菜稀饭,那是刻在岁月深处的烟火滋味,朴素寻常,却藏着一段清苦却温暖的旧日时光。它不同于南方的泡饭,不过是剩饭兑上开水,敷衍果腹;也不是寡淡无味的白稀饭,若无下饭菜,便难以下咽。菜稀饭,是米与菜在慢火中熬煮出的相依相伴,是窘迫年月里,母亲用爱撑起的最实在的温饱。

在缺米少粮的年代,菜稀饭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那时常常面临无米之炊的窘迫,白米金贵如油,不敢多放,菜稀饭便成了最好的选择。一锅煮出,既有饭的踏实,又有菜的清香,简单便捷,又能填饱肚子。怕不够顶饿,母亲会切几块红薯丢进锅里,绵甜软糯,混着米香,能把空落落的胃填得安稳踏实。家境稍好时,抓一把黄豆或花生米同煮,豆香与米香缠绕,已是难得的丰盛。若是能遇上几块腊肉丁,切成碎末撒进粥里,油脂慢慢化开,香气飘满整个小院,那便是人间至味。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总能让人连喝三大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菜稀饭的做法简单,最常用的便是白菜。锅里加水煮沸,下米熬至开花,再丢入洗净切碎的青菜,煮到菜软粥稠,一碗热乎的饭就成了。可那时没有菜园,想吃点青菜并非易事。母亲便格外用心,芝麻收割前,叶片泛黄,她小心翼翼摘下,用开水焯过,摊在竹篾上晒干,留着煮粥。干芝麻叶煮进粥里,雪白的米粥染上浅褐,少了几分透亮,多了几分苦涩,像中草药般涩住咽喉,我总偷偷把菜叶挑出来,只喝底下清稀的粥。

还有红薯叶,也是粥里的常客。一场秋霜过后,红薯叶蔫蔫地垂在藤上,母亲便挎着竹篮,蹲在田埂间仔细捡拾,淘洗干净,晒干储存。等到煮粥时抓一把泡开,煮进粥里,口感粗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唯有新鲜白菜煮的稀饭,清甜软糯,温润可口,是我心中最美的滋味。

后来,母亲用勤劳的双手,砍去屋后的杂树,开垦出一小块来之不易的菜地。一畦畦青菜迎着阳光生长,鲜嫩欲滴,我们终于告别了干芝麻叶、红薯叶,能天天吃上新鲜菜稀饭。母亲还会把吃不完的白菜焯水晒干,不仅能煮粥,还能包包子。干白菜用温水泡软,切碎,拌上粉丝与腊肉丁,油润鲜香,我每次都能一口气吃五六个,撑得直打嗝。

记忆里,一碗菜稀饭还藏着童年的趣事。有一次煮粥,母亲没留意,一块小骨头没切碎,被哥哥盛到碗里。他得意地挑在筷子尖炫耀,我眼馋不已,如恶狼下山般扑上去争抢。哥哥转身躲闪,“啪”的一声,瓷碗摔得粉碎,那块“宝贝骨头”也不知去向。母亲笑着训斥哥哥,一人只有一个碗,打碎了,便只能用手捧着吃。那细碎的打闹,伴着袅袅粥香,成了岁月里最温暖的片段。

菜稀饭多在冬天吃,寒风呼啸的日子里,一锅热粥暖身又暖心。简单的食材,朴素的做法,却撑起了艰难岁月里的一日三餐。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精米细面早已不稀奇,山珍海味也成了家常便饭,再也没人刻意去煮菜稀饭了。可我们家,依旧保存着晒干的白菜叶,那是母亲留着的旧时光味道。若是有人上门,说想吃干菜包子,母亲定会乐呵呵地忙碌,腊肉、粉丝、干菜包成饱满的包子,管够吃,临走还能揣上几个。

如今的生活,比旧时过年还要丰盛。越是衣食无忧,越懂得珍惜的可贵。看着餐桌上被随意倒掉的饭菜,我总会想起那碗清苦的菜稀饭,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勤俭节约,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藏在一日三餐里的修行,是刻在骨子里的家风。

那碗朴素的菜稀饭,早已不只是果腹的食物。它是岁月的印记,是母亲的深情,是苦尽甘来的珍惜。时光走远,味道依旧,每当想起,心底便涌起淡淡的温暖,提醒我不忘来路,珍惜当下。那些清苦却温暖的日子,如同菜稀饭的余味,绵长而珍贵,永远留在记忆深处,温柔着岁月,也滋养着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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