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上海世外学校 7A班 谢柏辰
2026-03-10
在活生生的现实里有很多美的事物,或者更确切地说,一切美的事物只能包括在活生生的现实里。——维萨里昂·别林斯基
半轮夕阳的金晖晕开在半空,灿灿的,盘旋着飘然落下,憩于平座之中。
我倚在窗边,感受日光的余温,打量四周。霎时瞥见窗边矮柜上挺立着一盆薄荷,镀了半圈金,影子拖得长长的。叶脉放射状地散开去,细小的丝丝绒毛难以察觉,叶缘圆润带着几角细微的锯齿,这种种细节顿时勾连起我的阵阵回忆。
薄荷是7年前得到的,它大抵是我曾经的生日礼物。当时6岁的我虽喜爱却不大会照料,父亲便替我侍弄。未料自己年岁增长,闲时却不似年龄,竟不长反降,反倒更无时间打理,渐渐地便也忘却了。犹忆父亲告诉我,自己小时迷恋薄荷,常于田间地头彳亍,找寻那未必会有的一小株薄荷。如今兴趣仍然未减几许,不时研究。
薄荷不高,样子柔柔的。凑近闻来,缕缕淡香,令人陶醉。茎有约莫五六余枝,繁繁地生长出绿叶来,不太浅、不太深,是宜人的、饱满的、蓬勃的绿。伸开手去,指尖轻抚,叶片柔中带刚,质感细腻,叫人爱不释手。
闭上眼去——
父亲领着我,捧着薄荷来到公园。时间渐晚,已然西沉数分的红日缓缓迈着步子,向远方的山里走去。绕着公园缓缓踱步,大概走了半圈吧,我们觅到一座满意的小丘,于是走了上去。三两步上到丘顶,父亲放下薄荷,与我一同趴下,端详这盆薄荷。父亲摆弄着叶片,“这薄荷啊,可有意思。”他笑盈盈地指着薄荷讲道,“薄荷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银丹草。嘿,这名儿可有来历......”聊的内容已然被时光的砂纸磨淡,但父亲的动作却在打磨下显得愈发鲜明。他小麦色的手指指着叶,指着茎,指着深埋在花盆中的根,尽情地讲着,意至之时,更是坐起身来,一只手端起薄荷,眉飞色舞。被端在半空的薄荷像一件精巧玲珑的艺术品,又像一座熠熠生辉的巴别塔,灵动的,浮在天地间,充满生机和纯真,承载着父亲的热情。
聊叙了几分,父亲似乎是有些口渴了,放下薄荷,旋开水杯盖子,肆意地灌了起来。我盯着薄荷不放。一只小小的金龟子落在叶上,就像一颗小巧精致的金绿宝石。它不疾不徐地沿着茎爬到盆中疏松的泥土上,四处环顾着。我毫不害怕,凑过头去打量,这可爱的小生灵或是被我这庞然巨物惊扰了吧,张开它两对半透明的薄翅静悄悄地飞走了。倒是因为凑近了吧,薄荷独特的清香涌入鼻中,令人精神一振。
再睁开眼——
夕阳余晖依然,父亲却不在身旁了。父亲这时大概还在单位工作吧,我想。薄荷生长得似乎比那时更好了,这是父亲仔细打理的成果。我像父亲入迷时一样细细观察着......
夕阳终于彻底落入远山的臂弯,最后一抹金晖从薄荷叶上抽离。那些叶脉,绒毛,锯齿重新隐没在黑暗里,隐没在生活中。我打开了灯。白光照在薄荷上,没有了回忆的晕染,它好像又变回了一株最平凡,最普通的植物。它就在那里,上面还有我原本没有注意的——去年冬天冻伤的浅疤。
这时,我似乎明白了“滤镜之外”的意义。它并非是要我们摒弃金色的回忆,而是希望我们珍视:褪去金光后,植物仍在呼吸;停止讲述后,双手仍在照料;隐入黑暗后,时间仍在流逝......
我将薄荷移回矮柜中间。我知道,明天的朝阳会再次照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