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清晨，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新年愿望清单”。清单上的第三项“和爷爷贴春联、包饺子”，被铅笔涂成了一片灰。

去年的这个时候，院子里满是热闹的年味。爷爷还能站在梯子上，一手举着浆糊桶，一手抚平春联的红边。梯子下的我，踮着脚，扶着梯子，听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厨房飘来韭菜的香气，爷爷总会把面团擀成圆圆的“小月亮”，即使我包的饺子歪歪扭扭，他总会笑着说：“这是我们家的元宝饺，来年准招财。”

可今年春节，爷爷却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妈妈说只是感冒引发了肺炎，输几天液就好了。我趴在病房门口，望着他戴着氧气面罩的脸，手指上插着输液管，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我把提前写好的福字贴在病房门把手上，福字的金边在走廊灯光里晃悠，像一滴悬在半空、没掉下来的眼泪。

年夜饭是在医院附近的小馆吃的。妈妈把饺子盛进保温盒，说要给爷爷留一碗热乎的。我咬着饺子，却怎么也尝不出去年的香。爷爷总说：“饺子要沾蒜醋才够味。”可今天那瓶醋，却安安静静地放在桌角，没人碰一下。客厅里，电视里的春晚小品正演着热闹，满屏都是团圆的笑脸，我却盯着窗外昏黄的路灯，耳边又响起去年贴春联时，爷爷说的话：“等你上了初中，咱就贴你自己写的春联。”

大年初五，爷爷终于能坐起来了。他接过我手里的“愿望清单”，用没输液的手在“贴春联”那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明年补上。”爷爷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补两个，大门贴一张，小门贴一张。”那一刻，我的鼻子酸溜溜的。我想，那些没完成的约定，从来不是遗憾，而是藏在遗憾里的糖。

走出医院时，天忽然放晴了。阳光落在我攥着清单的手上，那些被涂掉的字迹，在阳光的唤醒下，慢慢又清晰起来了。

指导教师：胡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