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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哼经”到一块手表

慈溪市胜山初级中学 周钰

2026-03-09

鲁迅在《阿长与〈山海经〉》里,曾记下那样动人的一幕:阿长告假归来,兴冲冲把一包书递到他面前,笑着道:“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买来了!”那一句朴素的话语,让鲁迅如遇霹雳、满心震悚。文中不曾细述阿长寻书的奔波,可我们总能想见,一个不识字的妇人,为着孩子心底的念想,走街串巷、多方打听,终是把旁人不肯做、也做不成的事,圆满办成。这份不计辛劳、满心牵挂的“神力”,让少年鲁迅生出满心敬意,也让多年后的我,在一段寻常经历里,对照着读懂了这份深情。

女儿放学回来说,明天要参加全学科检测,需要一块手表,语气里藏着对初中第一次检测的忧虑。我简单跟她聊了一些答题技巧,并告诉她我会给她准备好手表。想到女儿在小学毕业考试时,因没有把控好时间,最后十五分钟才仓促写作文的窘迫,我对她说要带手表的事非常重视。

家里有好几块手表,但是因为基本不使用,现在已经变成二宝的玩具了。在女儿小学毕业考试前夕,我给她准备好了手表,但是我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让她带上,任凭我怎么说,她都不肯带手表到学校去。现在要准备一块能用的手表,也不是随手能拿出来的,但我依然坚定地告诉她,我会给她准备好。

好在爸爸说他单位有个手环,有手表功能。我们晚饭后便驱车去取,可拿到手才发现,手环需充电,充电线却早已遗失。我坚定地说,我去买一块手表吧。来到离家不远的超市,为了省去四处寻找的时间,直接问老板,有没有学生用的手表,老板表示没有。虽然我已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失望。夜色渐浓,我没有迟疑,径直赶往稍远一点的大型购物广场。

停好车,我还是选择直接进超市。在门口,我依然直接询问工作人员是否有学生用的手表。她热情地告诉我,超市里没有,四楼新华书店有的。我满怀谢意,问好方向,便去寻找四楼的电梯。乘坐电梯至四楼,门一开,眼前竟然一片漆黑,这里明显没有人,我肯定是走错了地方!我有点忿忿地想,刚才在三楼下电梯的穿制服戴着挂牌的工作人员看到我按的是四楼,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可他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呢?不过也没有必须提醒的义务;也许他想提醒我,又觉得不妥吧。只得折返三楼,重新找寻书店入口。这个购物广场对我来说宛如迷宫,几经问路,好不容易找到了上行扶梯,谁知道,电梯只到三楼半,再往上的电梯没有开,没关系,这完全不影响我把电梯当楼梯走。停运的电梯的台阶比楼梯要高,走起来很有跨越感。我几步就上到了四楼。这里一片明亮,我心里窃喜。伸手去推玻璃门的时候,却发现是“铁将军”把门……看了看,发现门上贴着“下行左转”的字样,我看了看左边,跟墙是一体的,这个左转,必须得是从里面左转,我推了推门,只有“铁将军”跟门把手碰撞的声音……

除了返回,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从这停运的电梯下至三楼半,那里有一扇门,我推开一看,虽然有几缕光线透进来,但映入眼帘的明显是装修施工的状态,这么空旷的灯光微弱的地方,我着实不敢贸然进去。那怎么下到三楼?这是个要紧的问题。看着眼前上行的电梯,我心里直犯嘀咕:我是要从这上行的电梯往下走吗?就像某些孩子一样调皮地逆行?先不考虑安全问题,我担心我这样要多久才能走到三楼?虽然周围没有人,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周围围满了观看嘲笑的人群……此时此刻,我上无通路,下无顺路,甚至连个能求助的人影都没有,我的内心充满了绝望,我甚至幻想着二宝的奥特曼能马上出现在我眼前……

无奈之下,我发现了运行的电梯上的红色按钮,试着去按了一下,果然电梯停了下来,我赶紧如释重负地跑到三楼。这一阵慌乱,我差点儿都忘了我是来干嘛的了。平息几秒钟,我向旁边的店家询问去新华书店的入口。真恨自己之前问路的时候,只说去四楼却没说去四楼的新华书店,唉……活该差点儿把自己弄丢!这次目的地问清楚了,顺着店家指的路,我又找到了一个扶梯,刚上去两步,店家赶紧说,不是这个电梯,是前面那个……庆幸这个店家的及时提醒,庆幸这个扶梯上去对面就是下行的扶梯,庆幸这里有可以问询的一些店家……几番周折,我终于到了新华书店门口,问了营业员,营业员说没有手表,我的心直接跌到了谷底!想到答应女儿的事情没有做到,我还是不死心,想再去超市碰碰运气,辗转问了几次,迷糊地蒙到了超市,看到稀疏走出来的顾客,几个收银员在做收尾工作,我特别担心我的时间不够用。赶紧询问收银员,她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这里没有,手表要到中心城区去买,华润超市里有的。我想,这里好歹也是知名超市啊,怎么会没有手表呢?怎么会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超市里走出来的,反正是问了好久才找到我停车的那条马路。我很怅然,内心悲凉……阿长为少年鲁迅寻“三哼经”,是主动揣着孩子的心愿,历经波折却终得圆满,用一份赤诚的付出,温暖了少年的时光;而我为女儿寻一块手表,是被需求推着仓促奔赴,一路波折却一无所获。从那本心心念念的《山海经》,到这块寻常的学生手表,两样物件,两段奔波,照见的是同样牵挂孩子的心,却也让我看清,自己的赤诚与笃定,远不及阿长。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家门,女儿正在灯下复习。她抬头看我空着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懂事地说:“没事的,妈妈,我明天借同学的就成。”

那一刻,我想起阿长把“三哼经”递给鲁迅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心愿达成的喜悦,是对孩子期待的郑重回应。而我,只能在夜色里对着女儿歉然地苦笑。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机忽然亮了,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妈,其实我想要的不是手表。看到你为我奔波的样子,我内心很安定。晚安。”

泪水模糊了屏幕。原来,阿长的“神力”不在寻得《山海经》的结果,而在那份不计得失的奔赴里;而我今夜的所有波折,虽未换来一块手表,却在女儿眼中成了另一种抵达。从“三哼经”到一块手表,隔着百年时光,相同的是那份不计辛劳的牵挂——它或许未能圆满,却同样温暖了一个孩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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