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来到万峰滑雪场。

坐缆车上山，脚下雪道如白色绸带，灰蓝天幕下泛着冷光。缆车攀升，雪道上散落各色滑雪服——红如火，蓝如海，从山顶蜿蜒而下，如流动的河。我站在地形公园顶端，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跳台静静伏在坡道上，投下巨大影子。周围不断有人滑下、起跳、落地，有人腾空很高，有人在白烟中站定。我盯着他们，手心出汗。

深吸一口气，蹲身、下滑。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呼啸，雪板在雪道发出细碎摩擦。起跳！但重心靠后——身体空中后仰，雪板前端翘起，整个人像子弹冲了出去。落地瞬间，后背重重磕在雪坡，胸腔闷响，脑海空白一秒。我迅速双板一横，雪坡腾起白烟。顺势站起，犁式刹车。烟雾散尽，山上板一横，略微蹲下，捡起雪杖，向一旁滑去。缆车上我捂着肚子。内脏一阵阵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紧又松开。闭上眼，那个后仰的瞬间反复重演——我想抓住点什么，可空中什么也没有。

第二次站在台顶。风没变，雪没变，连心跳节奏都没变。我问自己：还要再来一次吗？脚已滑了出去。再次下滑。前面跳台我绕过去。最后一个跳台，略微减速，重心压在前脚掌，像站在平地上。膝盖微曲，雪杖夹紧。起跳——雪板前端扬起，腿部弯曲重心前压，风从耳边呼啸。地上缆车巨大黑影一晃而过，像掠过的鹰。那一刻，世界很安静。我能听见心跳，沉沉的，稳稳的。雪坡纹理飞速靠近，双板重重落地，膝盖柔韧弯曲。雪尘溅起，像浪花碎在礁石上。

回头看跳台，它忽然变得没那么高不可攀。斜阳给雪坡镀上淡金色，跳台的影子缩得很短。周围仍有人飞起、跌落、站起，雪道上流动着红的蓝的身影。滑雪人都说，跳台最迷人的是腾空那几秒。但我觉得，最迷人的是落地一瞬——雪板接触雪面，发出满足叹息，像老朋友拍了拍你的肩。第一次失败教会我敬畏，第二次成功教会我信任。原来跳台从不曾变高或变矮，变的是我的目光。肚子还在隐隐作痛。我坐在雪地，解开头盔，风从耳边流过，凉丝丝的。疼痛是醒着的记忆，而飞翔是忘掉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