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世南小学601班 卢敬榕
2026-03-07
去新加坡环球影城之前,我自认为是一个胆大的人。
宁波罗蒙乐园的过山车我坐过两次,方特的鹰击长空我轻松拿下,上海迪士尼的极速光轮我也没闭眼。爸爸说新加坡环球影城有全世界最高的双轨过山车。我说,那正好,我最喜欢玩这种挑战刺激的项目了。
可站在红蓝相间的轨道下,我的“正好”变成了一颗卡在喉咙里的枣。
红蓝双轨在头顶扭成交缠的巨蛇,尖叫声从高空砸下来,一声接一声。我仰着脖子细想这近在眼前的42.5米,这可相当于十四层楼啊!排队的时候,我前面的小哥哥一直在深呼吸,像准备潜水的运动员,而和我一同出游的小伙伴,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都不肯上前一步,哇哇大哭。我假装镇定,手心却在裤腿边擦了又擦。
终于轮到我了。安全带扣下的那一刻,我忽然想上厕所,可还没说出口,车就动了。起初是慢慢爬升,咔嗒,咔嗒,每一声都像敲在后脑勺上。我眼睁睁看着地上的房子变成了火柴盒,人群变成了蚂蚁,爸爸的帽子变成一个蓝色的小点。风很大,把我的勇敢吹得干干净净。
然后就是猝不及防的加速和坠落。我的心和胃没有跟上我,它们还在半空中悬着,人已经下去了。尖叫声堵在喉咙里出不来,耳边的风像一万只蜜蜂在飞。翻转,俯冲,再翻转——我感觉自己被拧成一根麻花,又忽然松开。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想不起来,时间被撕成碎片,在42.5米的高空里乱飘。
三分钟。只有三分钟。下车的时候,我的腿在微微颤抖。爸爸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张了张嘴,发现之前夸下的海口好像稍稍有点过了头。他笑说:“木乃伊更刺激,还去吗?”
我咽了一下口水,轻轻点头。
木乃伊复仇项目是在室内,黑得像被吞进鲸鱼的肚子。排队通道里有阴森的音乐,墙上刻着古老的符号泛着红光,冷气开得很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旁边的女孩子还没开始就尖叫连连,我也想拽爸爸,但我忍住了。
车启动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它不是慢慢加速,是猛地向后倒——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深渊。四周全是尖叫声,分不清是我的还是别人的。火球从头顶掠过,热浪扑在脸上,木乃伊的投影从墙壁直直地砸过来,我条件反射地低头,其实它们碰不到我,但那一刻我真的相信它们可以。
然后又是急停。倒挂,俯冲,不知道下一秒是往上还是往下......
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太阳亮得刺眼。我站在阳光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爸爸又问我:“好玩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一次我是真的害怕了。当然这不是不好玩,是我从来没发现,原来害怕和快乐可以同时塞满一颗心。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被抛进风暴中心,又完好无损地落回地面,像自己比自己想象中更胆小,又比自己想象中更勇敢。
回酒店的路上,我在车窗玻璃里看见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却翘着。
晚上,妈妈发视频问我新加坡好玩吗。我说好玩,环球影城最好玩。她问有多好玩,我张了张嘴,发现还是说不清楚。有些快乐是说不出来的,它不在照片里,不在纪念品里,只在42.5米的高空,在那三分钟的下坠里,在腿软、心跳、喊不出声的瞬间里。
爸爸说,以后还会带我去更大的游乐园,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十四层楼高的坠落,应该只有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