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世南小学601班 卢敬榕
2026-03-07
去新加坡动物园之前,我以为动物园都是一样的——铁栏杆,水泥地,动物们隔着玻璃打哈欠,或者干脆缩在角落里不让人看见。
可这座动物园没有笼子。不是拆掉了,是一开始就没建过。
我们走在木板铺成的小径上,两边是真正的雨林。猴子在头顶的树枝间荡来荡去,隔着一道矮矮的水沟,一只马来貘正慢吞吞地低头喝水,尾巴甩得像一把小扇子。没有玻璃,没有铁网,它和我之间只有几丛蕨类植物。
“它不会跑出来吗?”我问。“它为什么要跑?”爸爸指指四周,“树是它的,河是它的,太阳晒得到的地方都是它的。它是主人,我们是客人。”我第一次觉得,在动物园里当客人,原来这么安静。
红毛猩猩的区域最像森林。一棵巨大的榕树上,住着一家三口。妈妈靠在树杈上午睡,手臂垂下来,长长的红毛在风里微微晃动。小猩猩不肯睡,抱着树枝练攀爬,爬两步滑一步,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小孩。爸爸坐在另一根树枝上,慢条斯理地剥香蕉。剥完,他把香蕉皮轻轻丢进树下的小筐里。
我揉揉眼睛。猩猩会垃圾分类?旁边的饲养员听见了,笑着说:“它从小在这里长大,看我们这样做,就学会了。”不是训练,是耳濡目染。像孩子模仿父母,像客人尊重主人的习惯。
中午,我们在树荫下吃简餐。刚打开三明治盒子,头顶忽然一阵窸窣。我抬起头,七八只长尾猕猴正蹲在头顶的枝丫上,齐刷刷地盯着我看。不对,是盯着我手里的三明治。最前面那只最小,眼睛圆溜溜的,尾巴绕在树枝上,像挂着一串褐色的铃铛。它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哝声。
我下意识把三明治往怀里收了收。就在这时,小猴子动了。它纵身一跃,落在旁边一位阿姨的肩膀上,阿姨吓了一跳,却没出声。小猴子没停,后腿一蹬,借她的肩膀当跳板,又跃到我头顶的树枝上,动作干净得像一阵风。
我还没回过神,另一只猴子已经朝我探下身。它的爪子搭上我的肩——轻轻搭着,像在试探这块“跳板”稳不稳。我僵住了,因为爸爸说过,这里的猴子会咬人。不是它们凶,而是它们本来就是野生动物,你手里有吃的,它想要,你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干什么。
我一动也不敢动,三明治被我攥得变了形,手指冰凉。那只猴子在我肩上蹲了两秒。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然后它跳开了。不是抢,只是借力。它蹬着我的肩膀,轻巧地跃回树枝,和其他猴子一起消失在密密的叶片间。从头到尾,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冲过来驱赶。旁边一个戴着帽子的叔叔甚至笑了笑:“它们就是这样,调皮。”我怔怔地坐着,手心全是汗。
没有人冲过来把猴子赶走,因为这里是它们的家。没有人尖叫着护住我,因为我知道它是野生动物,它也知道我是人类游客。我们之间没有笼子,只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你不伤害我,我不伤害你。
离开前,我们经过一片开阔的草坪。几只孔雀在散步,蓝绿色的尾羽拖在身后,像贵妇人拖着晚礼服的裙摆。我突然想起酒店里的那只蜥蜴,那只孔雀。想起星耀樟宜蝴蝶园里落在我指尖的那只蓝蝴蝶。
原来真正的和谐不是动物听话、不捣乱、不靠近,是它们敢跳到你的肩膀上,而你,敢一动不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不是标语,而是那一下真实的凉凉的,痒痒的。以前我觉得,动物园是人建给动物住的,人是主人。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些树不是我们种的,河不是我们挖的,蝴蝶不是我们请来的。我们只是走进了一片早就热闹了很久很久的森林,动物们没有锁门,我们于是悄悄进来了。
它们让出一块树荫,我们轻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