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慈溪市慈吉实验学校506班 沈愉皓
2026-03-05
海面上,五颜六色的塑料浮瓶随波起伏,像谁打翻了童年的调色盘。浪花一朵接一朵地碎在礁石滩上,退去时留下细密的白沫。礁石间的坑洼里,一汪汪海水静静躺着,倒映着渐渐西斜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晒热的苔藓气息,腥甜而鲜活。夕阳把最后的光晕涂抹在天边,几个赶海人的剪影在海岸线上缓缓挪动,像是这幅水墨画里最不经意的几笔。
我弯着腰,在礁石间细细搜寻。这些黑黢黢的礁石经过海水的千年打磨,表面布满了锋利的牡蛎壳,像一张张沉默的脸。
“呀,发现生蚝了!”
我的声音惊起了礁石缝里的几只小蟹。那个生蚝静静地嵌在礁石上,灰黑相间的壳与礁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那一线极细的缝隙,我几乎要错过它。手心微微出汗,我握紧海蛎钩,对准壳与礁石的交界处,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翘。
“啪!”生蚝应声而起,一小块莹白的蚝肉紧紧贴在壳底,还在微微颤动。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桶里,像是放进一个刚刚实现的愿望。
翻开一块石头,正准备继续搜寻,一个黑影“嗖”地从我眼前掠过。我揉揉眼,以为是错觉,抬头却看见一只小螃蟹正站在不远处一块长满绿藻的礁石上,两只眼睛高高竖起,正警惕地打量着我。我连忙追过去,可它八条腿一蹬,瞬间消失在礁石缝里。我趴下来,翻开一块又一块石头,小螃蟹没找到,却意外发现一个大个头的生蚝嵌在石缝深处。
这回我不敢大意。海蛎钩卡进缝隙,我弓起腿,全身力气压在钩柄上。“咔!”一声脆响,生蚝终于松动。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整个撬出来——蚝肉饱满,边缘还在轻轻蠕动,像一朵刚刚打开的、灰白色的花。夕阳照在上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该抓那只小螃蟹了。”我直起身,活动一下发酸的腰。
整个礁石滩在暮色中变得朦胧,潮水已经退到远处,露出一片湿漉漉的礁石。我眯着眼细细搜寻——一块突出的礁石上,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静静地立着,一动不动,像礁石长出的一个瘤。我屏住呼吸,猫着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石头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近了,更近了。真的是那只小螃蟹!它也发现了我,两只棕褐色的小钳子已经张开,高高举起,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我迅速伸出钳子——
它的大钳子竟准确无误地夹住了我的钳尖!
我愣住了,它也愣住了。我们就这样对峙了一秒。我赶紧戴上手套,那一刻,心里确实有些发怵——被螃蟹钳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可看着它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一咬牙,伸手一把抓住它的背壳。
它的小细腿徒劳地在空中乱蹬,大钳子还在挥舞,却再也够不到我。我把它举到眼前,它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两只眼睛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这个把它俘虏的“巨人”。
终于,它也进了桶里,和两个生蚝做了邻居。它在桶底转了两圈,然后安静下来,大概是认命了。
我站起身,望向更远处的礁石滩。潮水还在退,露出更多的礁石,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延伸到暮色深处。海风渐凉,带着咸腥的潮气,远处传来海浪若有若无的轰鸣。我提起桶,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沙沙”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不是为了这几个小小的收获,而是为了刚才那些瞬间:生蚝被撬开时的脆响,小螃蟹举钳对峙的滑稽,还有此刻,在这片渐渐暗下来的礁石滩上,我与这片海之间,短暂而真实的相遇。
赶海,原来是赶一场与自己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