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和外国语学校701班 丁皛芸
2026-03-05
车门“砰”地合上,我被塞进后排年货堆的缝隙里,纸箱棱角硌着肋骨,可我一点也不闹——鼻尖先一步捕捉到汤圆的甜香。那是小主人凌晨揉的糯米团子,芝麻馅儿从裂口渗出,香得我直舔嘴,就像她偷偷抹在阿太照片上的泪痕,软乎乎又带着点涩。
高速成了长长的停车场,三小时只挪了五公里。我从座椅间隙望去,主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焦躁,女主人却忽然笑了,手伸到后座揉我的耳朵:“还记得那年?也是堵在这,阿黄你晕车吐了我一身。”她的手带着咸汗味、皮革的燥热,还有一种只有过年才有的、让人安心的归乡气息。
暮色沉下来时,我实在忍不住呜咽,膀胱快要撑炸。主人把车拐进应急车道,女主人牵着我钻进枯草丛。北风卷着远处的烟火气扑来,我看见对面货车下挤着一只土狗,黄毛沾着煤屑,眼睛亮得像冰糖,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期待——奔赴家的渴望。
石子路的颠簸传来时,我立刻精神了。这熟悉的震颤,是轮胎碾过晒谷场的碎石,碾过石桥的铁板,是我记了多年的归途印记。女主人猛地摇下车窗,冷空气裹着柴火烟、腌菜香和祠堂的烛火味涌进来,她眼角的细纹在路灯下晃,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藏着说不尽的思念。
“到了。”主人的声音刚落,车厢里的紧绷感就散了。村口的红灯笼晃着,把雪地染成橘红,我被抱下车,后腿还麻着,就被好几只手接住——沾着面粉的、裂着口子的、戴着金戒指的,都是阿太的儿女们。他们接过汤圆箱,接过小主人的思念,像接过一根传了几十年的接力棒。
祠堂前的鞭炮炸响,我瑟缩进奶奶怀里。她身上有艾草和猪油的香,掌心贴着我耳后的绒毛:“阿黄乖,年到了。”我不懂年是什么,却看见倒贴的“福”字在门框上晃,看见小主人扑进奶奶怀里时,汤圆盒洒出的糯米香漫了满院,看见女主人红了眼眶,泪水落在我绒毛上,暖乎乎的,不是悲伤,是终于到家的柔软。
炉火噼啪作响,我趴在灶膛边,啃着带脆骨的腊肉。窗外狗吠此起彼伏,那是村里的伙伴在说着各自的归途。我忽然懂了,年就是我们这些被城市豢养的生命,重新踩在泥土上的自在;是离散的牵挂,在灯火里找到依偎的温度。阿太颤巍巍把汤圆下进沸水,白雾漫上窗棂,模糊了城乡的边界,也把所有的思念,都熬成了这满院的烟火与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