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分访梅

雪是夜里悄悄落下的。

清晨推窗，世界换了一副面孔——屋顶白了，小径白了，那株平日里不甚起眼的梅树，也白了。我披上外套下楼，踩在雪上，脚下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像咬碎了什么脆薄的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雪的白与梅的红。

那红不是艳红，是沉淀过的、带着几分羞怯的红。花瓣薄薄的，边缘略略卷起，像被寒冬的指尖轻轻捏过。雪落在上面，并不融化，就那么一小撮一小撮地停着，衬得那红愈发温润起来——像是白瓷盘里盛着的几颗南国红豆，又像是宣纸上不经意洇开的一滴胭脂。

我凑近些，想闻闻它的香。

可香气是狡猾的。你直直地去寻，它偏躲着你；你退后一步，它却又丝丝缕缕地缠过来。那香不浓，淡得像远山的雾，若有若无，却怎么也挥不去。冷空气把它揉碎了，散在风里，吸进肺腑，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点甜。

有的花开得盛，五片花瓣全然舒展，金黄的花蕊细细地立着，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像举着小小的火把。有的还只是花苞，圆鼓鼓的，裹得紧紧的，只在顶端透出一线红——是少女抿紧的唇，还是藏着的心事？我伸手想触碰一下，指尖刚碰到花瓣，又缩了回来。它这样冷，这样安静，我怎么忍心打扰？

就那样站着。

雪还在下，轻轻的，绵绵的，落在我的肩上、发间。那株梅就在三步开外，一言不发，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古人写梅，总爱写它的孤傲、它的坚贞，可此刻我只觉得它安静——一种很深很深的安静。风雪是它的，寒冷是它的，这一树的红也是它的。它不需要谁来看，不需要谁懂，就那么开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唤。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梅还在雪里。远远望去，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指导教师：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