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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叶的褶皱

东南小学海晏路校区306班 王言仁

2026-03-04

粽叶的褶皱


我总学不会母亲包粽子的手势。


那双手在粽叶间翻飞,像两只灵巧的白鸟。三片粽叶交叠,掌心一窝,指尖一收,便弯成一只青绿的漏斗。糯米是昨夜泡好的,粒粒饱满,从指缝间漏下去,填满漏斗的尖底,再塞进两颗红豆、一块五花肉。然后是最难的一步——母亲的手掌轻轻一合,多余的粽叶折过来,盖住米,瞬间就出现了四个棱角。棉线绕三圈,咬住一端,拉紧,打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分钟。一个粽子就躺在瓷盆里了,像穿了铠甲的将军,棱角分明,严严实实。


而我手里的粽叶,总是不听使唤。


不是这边漏了米,就是那边散了架。粽叶在我掌心蜷曲着,怎么都窝不出那个完美的漏斗。母亲说:“叶子要叠整齐,手要放松。”她站到我身后,手心覆上我的手背,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碱水味。她带着我折,带着我填米,带着我缠线。可她的手一松开,我又笨拙起来。那个小小的粽子在我手里,软塌塌的,像打了败仗的士兵。


“慢慢来,”母亲笑着说,“我第一次包,比你还丑。”


我不信。母亲那样的巧手,怎么会有笨拙的时候?可外婆在旁边插嘴了:“你妈小时候,包的粽子一下锅就散,一锅粥。”我们都笑了。母亲也笑,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窗外的晨光。


我就那样一个接一个地包着。糯米沾在手上,黏黏的,洗不掉。粽叶的清香钻进鼻子,混着腊肉的咸香,让人莫名地安心。渐渐地,手好像有了记忆。什么时候折角,什么时候收口,什么时候用力,什么时候放松——那些原本需要脑子去记的步骤,慢慢地沉到了指尖,变成了本能。


傍晚,粽子下锅。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唱着歌。母亲往灶里添了根柴,忽然开口:“知道为什么吃粽子吗?”


“屈原。”我说。


“屈原投江那天,老百姓划着船去找他,往水里扔粽子,想让鱼虾别吃他的身体。”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很远的梦,“你说,鱼虾真爱吃粽子吗?”


我不知道。鱼虾或许不爱吃糯米,但那个故事就这样流传下来了。两千多年,人们包着粽子,划着船,一遍一遍地讲着同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在江边行吟的老人,那个抱石沉江的诗人,他一定想不到,他的死,竟让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这一天学会了折粽叶、缠棉线。


天黑透了。粽子出锅,剥开墨绿的粽叶,糯米染上了酱油的褐,腊肉的油脂渗进去,亮晶晶的。咬一口,软糯,咸香,粽叶的清香已经渗进每一粒米里。


我忽然明白,我包的其实不是粽子。我包的,是母亲手心的温度,是外婆嘴里的笑声,是两千年前那个失意诗人的叹息。它们一层一层地叠起来,裹进去,缠紧,再在沸水里慢慢煮熟,最后变成眼前这一个小小的、四角尖尖的粽子。


这个秘密,藏在粽叶的褶皱里。你不亲手包一回,永远不知道。

 

指导教师:林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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