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州区首南第一小学502班 谢子瑄
2026-03-04
如果说夏日的夜晚是绮丽的诗篇,那冬天的夜晚便是二胡的琴弦,把寂寞和孤独拉得格外寒凉。我昏沉坠入梦乡,感觉在清醒与混沌间徘徊。
朦胧中,一缕细若游丝的哭腔,不知从哪里断断续续地飘来,混在西北风的叫嚷里。蓦地风力骤起,惊醒了我。我勉强起身关窗。那呜咽声却越来越清晰。当走到窗边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狗,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像个麻薯大福,躲在栾树的脚跟旁。抽噎着,满是被世界抛弃的无助。
西北风卷着冬雨袭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睡袍裹得更紧。看着窗外寒风中苦苦挣扎的小狗,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可我刚从甲型流中恢复,此刻推门寒气必将乘虚而入,返校的日子又将推迟。黑灯瞎火的善举,又有谁会知晓?于我期末评优评又有何用?罢了,善良放在心里,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可当我关起窗帘的那一刻。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昏黄的路灯下,一个戴着红色羊毛帽的身影,快步走向栾树。这个身影,我隐约认得,是小区里常被议论的老太太。外婆总叮嘱我别在她门口玩耍,说她当年把自己的儿子扫地出门,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她的行动如一部无声的影片。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狗的头顶、脊背,动作轻柔得仿佛摸的是自己的孩子。小狗的毛渐渐舒展开。雨点儿砸在她的伞上,她全然不顾。她耸起右肩夹住伞柄,一手抱起小狗,一手从包里翻出一个铁盆。小狗有了一艘迷你的“诺亚方舟”,不再畏惧寒冷和雨水。
我的心间忽然流过一丝别样的温暖。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把雨伞盖在小狗身上,自己迎着冬雨悄然离开,留下一树、一狗、一伞的剪影——哦!这不是梦境,而是真正的现实!我怀着欣慰的笑容睡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格外明亮。我裹上羽绒服去探望那只小狗。仔细一看,它瘦得脱了形,脊梁骨贴着后背,右后腿跛着,腿上还留着被汽车轧伤的痕迹。我摇了摇头,对自己叹了口气。面对一只走投无路的生灵,内心却是实实在在的冷漠。我走入了虚妄的歧途!
我伸出手想抱抱它,以弥补昨晚的过错。只可惜,老太太又抢先一步。她从包里取出小碗,再放上几根火腿肠,轻轻端到小狗面前,温柔地摩挲着它的头。
她静静地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直到小狗进食结束,她又拿出绷带,一圈圈地包扎好。小狗冲她舔了舔手。我真正地看见了爱的传递。
此后的一个礼拜,我总能看见她。有时喂牛奶,有时带狗粮,有时送肉骨头。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她抱着小狗往她家的方向走去。从此,栾树下再也没有那只小狗身影。
春节家庭聚会时,我无意间听到外婆与舅妈的对话,才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原来,当年老太太把儿子扫地出门,并非狠心,而是儿子沾染恶习,屡教不改,她迫不得已才用最决绝的方式,逼他回头。如今,她儿子早已改邪归正,还主动给灾区捐款。
那一刻,一树一狗一伞的记忆,真真切切地又回到脑海中。我忽然明白,真正的善良,不是仅止步于念想的心愿,也不是挂在嘴边的虚妄声张。它是一种有温度的力量,能够缝补世间一切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