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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糊里的年味儿

顾国和中学 孔梓瑜

2026-03-03

我是一只守着老屋的猫,看过一年又一年春联贴上又撕下,最懂春节藏在门板上的温柔。除夕清晨,阳光刚爬上窗台,我便蹲在门边,盯着去年春联留下的斑驳痕迹。那凹凸不平的印记,像被时光风干的浅海,藏着岁岁年年的祝福。隔壁小女孩正费力刮着春联,透明胶带一撕就落,门板瞬间光洁,仿佛过往的年景从未停留。我的主人,是位头发花白的爷爷,灶间飘出的面粉香,是我最安心的年味。他端着瓷碗走来,碗里是亲手调的浆糊。筷子在碗中缓缓搅动,浑浊的面粉渐渐变得温润顺滑,像一汪融化的琥珀。他提起筷子,浆糊拉出晶莹的细丝,又用指尖轻点,贴在耳垂上试温,轻声自语:“温度刚好,不烫纸,也贴得牢。”那把掉毛的旧刷子,是贴春联的老伙计。爷爷蘸饱浆糊,在红纸背面细细刷过,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与岁月低语。他将春联对准门板,轻轻贴上,不用手拍,只用干爽的毛巾温柔抚压,动作轻得怕惊扰熟睡的婴孩,又重得想把祝福摁进木门的纹路里。几滴浆糊落在我身上,黏糊糊的,却带着暖暖的温度。小女孩的春联很快就贴好了,胶带啪啪作响,四角平整光亮,红底金字耀眼夺目,像一块冰冷的玻璃,摸上去凉滑无温。而爷爷贴的春联,边缘带着湿润的痕迹,坑坑洼洼却透着面粉清香,仿佛从木门里生长出来,与老屋血脉相连。一阵风掠过门框,小女孩用胶带贴的春联立刻被风掀起边角,轻飘飘地晃荡,像片随时会飞走的红纸。而爷爷用浆糊粘的那副,却牢牢嵌在木门上,红纸与木纹紧紧贴合,纹丝不动,任凭风怎么吹,都稳稳扎根在岁月里,沉稳又安心。我蹲在门框上,忽然读懂了春节的意义。胶带贴住的,只是一张红纸,便捷完美,却留不住温度;浆糊贴住的,是一整个春节的情意。那慢调的浆糊、试温的细心、轻抚的温柔,都是藏在年俗里的深情。这便是我们家乡的春节,不用快捷的胶带,偏爱笨拙的浆糊。一刷一贴间,藏着祖辈的坚守,裹着家人的温情。那些难以擦去的痕迹,不是累赘,而是时光留下的最暖印记。浆糊黏住的不只是春联,更是岁岁年年的团圆,是老屋不变的温情,是刻在骨子里、永远散不去的年味儿。


 

指导教师:肖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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