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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序归期浅,半生怅惘深

宁波市北仑区霞浦学校 朱家俊

2026-03-03

节前节后,算起来总有将近一个月的光景。不知从何时起,腊月二十七、二十八归乡,竟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惯例。明明放假已有十来天,我却总刻意推迟归期,心底没有半分归心似箭的急切;待到正月五六,又准时告别家乡,返回北仑的出租屋,没有一丝依依不舍,反倒像偷藏了心事般匆匆溜走,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不愿走亲访友,不喜旁人高谈阔论,厌弃周遭的喧哗,甚至懒得迈出家门。心底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自卑,藏着难以言说的寒酸与局促,那份不自在如影随形。春节前后,真正能在家停留的日子不过一周,这短短数日里,满是沉思、郁闷与无奈,更多的是道不尽的怅惘与茫然。

“叶落归根”,是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老传统,可于我而言,这棵早已枝叶稀疏的树干,连飘落的落叶都没能寻得归处,只能孤零零在风里辗转飘零。树根之下,没有一片落叶停留,哪怕是枯烂的残叶,也未曾留下半点痕迹,只剩无尽空寂,漫过心底每一寸角落。

天时、地利、人和,人生三大节点,我究竟输了哪一个?又曾真正赢过什么?舍与得,从来都是相伴相生的对立命题。这半生,我舍弃了年少的锋芒与心中的热忱,换来的却是岁月的沧桑与满心的茫然。或许终究是无舍无得,那些缠绕心头的困惑,搅得人头昏目眩,只剩手足无措,无处安放。

我是1968年生人,转眼半生过半,鬓边染霜,或许也称得上日暮途穷了。人间烟火气,我已熏染大半辈子,旧时吃糠咽菜、粗布蓝衣,甚至光脚奔波的日子虽清苦,回想起来却藏着几分纯粹的欢喜。如今生活好了太多,吃穿用度都是当年梦中不敢奢望的模样,可偏偏少了往日的风华,不见了曾经的神采,多的是无尽的多愁善感,是深入骨髓的逃避——总想把自己装进密闭的袋子里,避开所有纷扰与目光,独守一份卑微的安宁。

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抬头前行的力气都渐渐被消磨殆尽。

都说,人在世上不过是匆匆过客,谁也留不住岁月的脚步,长生不老终究是虚妄。也有人说,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质量。可说得容易,做得艰难,说与做从来都是难以调和的对立。这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对错,终究不过是人心的评判,世俗的权衡。

透过玻璃窗,我望着窗外的烟火人间:奶奶推着摇篮里的宝宝,眉眼温柔;爷爷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水,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这幅温暖的画面,让我的目光久久定格,只想把这份纯粹的美好多留片刻。不远处,年轻夫妻相偎相依,妻子把剥好的香蕉轻轻塞进老公嘴里;孩童踮着脚尖,笑着对grandma喊道:“外婆你看,那是无人机表演!”清脆的笑声,撞在心底泛起涟漪。

我总对这样的画面格外留意,忍不住驻足凝望,心底满是羡慕,一遍又一遍默默祝福。羡慕那份烟火温情,羡慕那份岁月安然,愿他们能一直守住这份美好,岁岁皆安。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没有钱寸步难行。挣钱真的好难,每一分收入都浸着汗水;而守钱更难,既要抵御生活的未知,又要克制心底的欲望。我不想做守财奴,却也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更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窘迫,那份身不由己,唯有自己体会。

“爸爸”“爷爷”“外公”,这些简单的字眼,是心底最温暖的慰藉,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它们寻常到随处可见,于我而言却难如奢望。当无法拥有这些称谓承载的温暖时,它们就像高冷的月亮、灿烂的繁星,只能远远遥望,无法靠近,只因那份温暖太过遥远,让人既敬畏又遗憾。

生活是什么?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打碎盘子、吓哭孩子的慌乱,是吵吵闹闹的烟火,是刻在骨子里的岁月痕迹,藏着温柔与心酸,更多的是无声的冷战、猝不及防的背叛,是身不由己的妥协。

人生没有回头路,每一天都是无法重来的直播。生活精不精彩,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也不是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响,它取决于别人的包容与认可,取决于自己在世俗权衡中,能否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曾几何时,我躲在角落,看着穿梭的人流,满心孤寂,仿佛与这世间格格不入;也曾饿着肚子,呆坐在空荡的走廊,望着云卷云舒,满心茫然。生活真的好难,难到有时连自己都做不了主,负面情绪轻易就能将人淹没。我渐渐明白,生活的如意、他人的尊敬,从来没有捷径,唯有脚踏实地、奋力前行、出人头地,才能卸下卑微,活出自尊与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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