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老家，我总能在清晨的街头看见一位老奶奶的身影。

那个冬天的早晨，天还没亮透，我就和妈妈一起去菜市场。寒风像一把把小刀，刮在脸上生疼，我赶紧把脖子往厚厚的棉袄里缩了缩。

菜市场门口，坐着一位老奶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头发花白凌乱，面前摆着两堆带着露珠的小青菜，菜叶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她的手冻得通红，紧紧攥着几根干枯的稻草。

有位阿姨走过来，翻了翻青菜问：“多少钱一斤呀？”老奶奶连忙直起一点腰，笑着说：“三块钱一斤，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打农药。”阿姨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老奶奶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她慢慢低下头，用满是皱纹的手，把被弄乱的青菜重新摆得整整齐齐。接着又来了一位叔叔，他拿起一棵青菜看了看，也放下走了。老奶奶用袖口擦了擦脸，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偷偷哭了。

就在这时，妈妈拉着我的手走了过去，她蹲下来，轻轻摸着那些小青菜说：“大娘，这些菜我全都要了。”

老奶奶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全、全都要吗？”妈妈点点头，温和地说：“是啊，天这么冷，您卖完就能早点回家暖和暖和了。”

老奶奶的手激动得抖了一下，她赶紧拿起布袋子，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装菜。她装得很慢，每一棵都摆得平平整整，生怕碰坏了。妈妈掏出二十元钱递过去，说：“不用找了。”可老奶奶却固执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布包，打开后数出一堆零钱，一定要塞回妈妈手里。

就在她把零钱递给妈妈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向上弯了弯，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菊花。可她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冬日里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得人心里也发烫。

她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慢慢站起来，又回头朝我们挥了挥手，笑着迈开了脚步。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的脚步比刚才稳多了，也轻快多了。

回家的路上，我好奇地问妈妈：“妈妈，您为什么要把所有菜都买下来呀？”妈妈摸了摸我的头说：“孩子，老奶奶年纪那么大了，还在寒风里卖菜，生活肯定很不容易。我们多买一点，她就能少受一点冻，早点回家。”

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想起那个冬天的早晨，想起老奶奶那个淡淡的微笑。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终于卖出了菜而笑，而是因为有人真正在乎她，愿意蹲下来，认真对待她的青菜，也认真对待她这个人。

指导教师：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