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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载着青春

北仑区霞浦学校 朱家俊

2026-03-03

我是60后,1989年成了家。当时彩礼花了八百多元,份子钱只收了六百出头,姐姐随的五十元是亲戚里最多的,其余多是十元、二十元,乡里乡亲大多只随五元。算下来,婚后还欠了三百元左右的账,我和爱人省吃俭用,足足两年才彻底还清。

婚后第三年,我们起早贪黑养猪、喂鸡、养羊,不敢有半分懈怠。那个年代,一年不欠账便是人人艳羡的幸福。靠着这一年的辛苦打拼,我咬咬牙,花一百八十元在县城买了辆“长征”牌自行车。至于买回来时有没有放爆竹,我已记不清,但那份藏在心底的激动与珍视,至今清晰如初——那时自行车是稀罕物,大多只有村干部才买得起。平日里见邻居家有车,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满心向往:不用徒步奔波,能驮货,脚一蹬便疾驰而去,既省力又快捷。村里人说,空手上街要走两个多小时,骑车半小时就到;有人打趣带两个馒头就能一直骑,还有人说骑车时风从耳边掠过,像腾云驾雾。那时我们家都是穷亲戚,从没人骑车来过。

买车那天,我高兴得好几夜没睡踏实,一有空就摩挲、擦洗车身,把轮胎擦得锃亮,连车辐条都透着光。母亲笑着打趣:“新三天哦,看你能新鲜多久。”我握着车把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爱惜它,不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欢喜。

那时的乡村全是坑洼泥土路,晴天路面稍平,我便推出这“小毛驴”,按响清脆的车铃,飞驰在乡间小道,风拂脸颊,畅快得心飞扬、透心凉。每次骑完,我必把车擦得干干净净。遇上连阴雨,几天骑不上车,心里就空落落的。天一放晴,我就迫不及待遛车,哪怕沾一点浮灰,也会用清水冲洗、碎布摩挲,轻柔得像给婴儿洗澡。

这辆“长征”,是我青春最忠实的伴侣。赶集上街、载人带货、开会家访、走亲访友,它陪着我踏遍乡村小路,见证我艰辛的打拼,承载我热烈的青春期盼,为我的青春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一次,学校安排我去十几公里外的书店运新书,报酬五元——相当于我两天的工资,骑车来回约三小时。我格外激动:既受领导信任,能过足车瘾,还能在乡亲们面前“炫耀”一番,那时有自行车的人本就少,新车更少见。

那夜我翻来覆去难眠,满脑子都是运书的事。天不亮就起床,仔细检查车胎、螺丝、刹车片和车铃,确认无误后,策马般往书店赶。绑好书时,天已蒙蒙亮,身旁的食物香气丝毫没留住我,心里只想着尽快送书回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路果然飘起毛毛细雨,泥土路变得泥泞粘胎。那时雨衣罕见,塑料薄膜都是用来盖粮草和漏雨房屋的。我既心疼车子,又惦记书本和重托,恰好看见路边干桥洞,便把书本用塑料膜包紧、盖好干草,随后弯腰扛起约四十公斤重的“长征”,开始了真正的“长征”。

离家两公里时,我累得浑身发软,推了一里路后,又咬牙扛起车子往前走。把车送回家,我来不及歇气,拿上扁担赶回桥洞,挑起三十多公斤重的书本,开始第二次“长征”。

下午三点左右,我才把书运完,草草吃了几口饭,不顾疲惫赶紧把爱车擦洗干净。那天夜里我就感冒了,肩膀和腰疼了好几天,五元报酬甚至不够付医药费。母亲又心疼又无奈,嗔怪道:“你太傻了,人要紧还是车子要紧?”母亲说的对,当时若是清理掉车轮上的泥巴,或是摘掉粘满泥的瓦盖,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这是冲动的惩罚?是自作自受?还是年少的倔强?我至今说不清。只记得,那时家里来客,第一眼就能看见用大红床单小心翼翼盖着的“长征”——它陪我熬过艰辛、奔赴热爱,与我共青春、同奋斗,是我青春里最珍贵难忘的念想,刻在心底,从未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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