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宁波市镇海区骆驼中心学校602班 黄馨艺

2026-02-27

腊月二十八凌晨,天还没亮,我被院子里“嗨呦嗨呦”的号子声吵醒。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却看见外公正挽着袖子,和一个邻居大叔抬着一个大石臼往院子里走。石臼很沉,两人的肩膀都压得倾斜了,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散。

“快下来看捣麻糍!”外公朝我喊。

我穿上羽绒服飞奔下楼。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妈妈在灶台前烧火,大铁锅里蒸着糯米,白茫茫的蒸汽像云朵一样往上涌。爸爸搬出两张长凳,架上门板,撒上一层金黄的松花粉。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松花的清香和糯米的甜味。

糯米蒸好了,爸爸把热气腾腾的糯米倒进石臼。外公接过两根巨大的木杵,杵头比我的脑袋还大。他把一根递给邻居大叔,两人围着石臼站好。

“来,开始!”

外公抡起木杵,重重捣下去,大叔紧跟着也捣一下。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木杵落在糯米上,发出“嘭嘭”的闷响。捣几下,外婆就飞快地伸进手去,把粘在一起的糯米翻个身。滚烫的糯米黏在手上,她只是甩一甩,继续翻。

我看得心惊:“外婆,不烫吗?”

“烫啊,可翻了才捣得匀。”她笑着,手却没停。

渐渐地,号子声越来越整齐。“嗨——呦!嗨——呦!”外公和大叔的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木杵起落之间,糯米越来越黏,越来越软,像一块巨大的白玉。汗水从他们脸上淌下来,砸在地上,可两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嘴角都带着笑。

“四十年前,”外公喘着气说,“我和你太爷爷就这样捣麻糍。那时候全村只有一口石臼,家家户户排队等着。轮到我们家常常是后半夜,可没人觉得苦。捣完麻糍,天就亮了,年就到了。”

麻糍捣好了,几个人合力把它抬上门板。外婆用擀面杖把它擀平,再用刀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我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边角料塞进嘴里。滚烫的麻糍在嘴里翻滚,软糯香甜,带着松花粉特有的清香,烫得我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外公切下一块,让我送给隔壁的李奶奶。又切一块,让我送给村口的张爷爷。一块一块,刚切好的麻糍被分送到左邻右舍。我跑进跑出,手里的麻糍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送完最后一家,我回到院子里。外公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块麻糍慢慢嚼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像在回味什么。

“外公,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多留点?”

他看着我,笑了笑:“傻孩子,捣麻糍的味,不在吃,在捣。你听那号子声,你看那热气,你闻那松花香,你再去敲敲别人家的门——这才是年味。”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石臼里残留的糯米痕迹,看着门板上金黄的松花粉,看着外公满足的笑容。忽然间我懂了——年味从来不是买来的,它藏在外公抡起的木杵里,藏在外婆滚烫的翻手里,藏在那一块块送出去的热麻糍里。它是用汗水捣出来的,用号子喊出来的,用整条巷子的笑声串起来的。

就像外公说的:“只要还有人愿意抡起木杵,年味就还在。”

 

指导教师:商月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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