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和外公站在老屋的院子里。寒风像调皮的孩子，钻进我的衣领。外公的手搭在我肩上，粗糙的掌心传来暖意，像小时候一样。

“来，今年轮到你点炮了。”外公把打火机递给我，手背上爬满青筋，像老家院墙上古老的藤蔓。

我握着打火机，手心冒汗。往年都是外公点，我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今年我说要自己试试，可真站到烟花筒前，心跳得像打鼓。

“怕吗？”外公问。

我点点头。

外公笑了，皱纹在脸上绽开，像夜空中最早绽放的那朵烟花。他蹲下身，把我的手和打火机一起握在他手里。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稳稳当当，就像这几十年来稳稳地支撑着这个家。

“一、二、三！”

“嗤——”引线冒出了火花。外公拉着我往后退，我们还没站稳，第一颗烟花就“砰”地冲上了天。

夜空被点亮了。红的像窗台上的柿子，绿的像春天田里的秧苗，金黄的碎光洒下来，落在外公花白的头发上。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看见新奇玩具的孩子。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外公的背已经有些驼了，头发也比去年白了许多。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轰隆隆的声音里，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外公用这双手，把幼时的我扛在肩上看烟花；想起他用这双手，一笔一画教我写名字；想起他用这双手，在夏天的夜里给我扇扇子，自己却热得满头汗。

最后一朵烟花最亮，金色和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外公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正轻轻地、下意识地护在我身前，像母鸡张开翅膀护着小鸡。烟花的光很快暗下去，可那双手的轮廓，却深深地印在了我心里。

“外公，明年我还点。”我说。

外公摸摸我的头：“好，外公陪你。”

硝烟味渐渐散去，夜空恢复了宁静。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这个除夕——那双手传递的温暖，比任何烟花都明亮。多年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烟花照亮的那双手，和那双手里藏着的、说不出口的爱。

指导教师：商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