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北方乡下有句老话：“二十八，把面发。”这天一早，外婆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快起，今天跟外婆学蒸包子，过年待客全靠它了。”

厨房里，灶火烧得正旺。外婆先舀了半盆面粉，又从暖壶里倒出温水，用手背试试温度：“不烫手才行，烫了酵母就死了。”她把酵母和白糖撒进水里，不一会儿，水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看，酵母醒了，跟人睡醒一个样。”

和面是力气活。外婆的手掌厚实有力，一下一下地揉，面团在她手里越来越光滑。“三光——盆光、手光、面光，这才算揉到位了。”她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笼布，又盖上一件旧棉袄，搁在炕头发酵。趁着发面，我们开始剁馅。今年杀的年猪，特意留了一块前腿肉。外婆说：“过年包子，肉得多，油水足，来年日子才滋润。”白菜是地窖里现取的，剁碎撒盐杀水，和肉拌在一起。葱花姜末撒上去，热油一泼，“滋啦”一声，香味立刻蹿满了整个院子。我趴在灶台边咽口水，外婆笑着捏一小团肉塞我嘴里：“尝尝咸淡。”

晌午，面发好了。掀开棉袄一看，面团胀得顶开了笼布，满盆都是蜂窝眼。外婆揉面排气，搓成长条，切剂子，一气呵成。我学着外婆擀皮，怎么也转不圆，擀出来的皮歪歪扭扭。外婆接过擀面杖，笑着说：“看好了，中间厚边上薄，这样包子底才不破，褶子还好看。”包包子最难。我捏的褶子像蜈蚣脚，有的包子干脆咧着嘴。外婆却不恼，说：“头回包，能收住口就不赖。我包了五十年，才包成这样。”包子包好，上锅二次醒发。灶膛里添上硬柴，大火烧开，上汽后转中火，整整二十分钟。关火后，外婆按住锅盖，说：“别急，再焖三分钟，这是死规矩，少一刻包子就塌了。”

掀锅的瞬间，白汽蒸腾而上。满锅的白胖包子挤挤挨挨，面香混着肉香扑鼻而来。外婆挑一个最鼓的递给我：“趁热吃，吃过年包子，来年不发愁。”

咬一口，松软烫嘴，肉汁满溢。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年，就这么近了。

指导教师：周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