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站发表 殇(原创小说)

殇(原创小说)

上海市第一师范学校附属小学 张宸郡

2022-02-24

(本文选材不太适合,建议更换题材,并注意细节修改)     

   李小胖紧紧地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心里的那团火愈烧愈烈。如果世界是通过程序设计制造出来的,而他刚好是那个程序员,此刻他会毫不犹豫地对着妈妈按下删除键。然而他不会知道,24小时后他将真的地永远失去妈妈。
    “砰!”门被李小胖,重重地关上了。家被他抛在了身后。小胖的拖鞋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沥青路面,路边聚集的野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四处逃窜。哐当一声,不知谁家的花盆被掀翻了。水塘记住了小胖的脚印,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
    “小胖,回来妈妈请你吃麦当劳。”妈妈骑着家里那辆从天津运来的“老坦克”追了上来。
    “叫你打我!!”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李小胖一个180度转弯拐进了一条小胡同。妈妈一惊,狠狠的捏下刹车,刹得太急了!自行车顿时失去控制一个神龙摆尾,后轮撞在米家老宅的围墙上,扭成了8字。妈妈索性把它往旁边一扔,破车瞬间散了架,变成一堆惨兮兮的零件。
    这胡同是李小胖上学的必经之路。因为动迁,里面没有人住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像一堆搅在一起的肚肠,不熟悉的人进去了准得迷路。又旧又破的废墟到了晚上更是黑乎乎死气沉沉,腐朽的电线杆随时可能倒下来。
    这里也是李小胖和同学们打游击战的绝佳根据地。每天放学,伙伴们就带上弹弓、海绵球、橡皮枪在胡同里钻进钻出,追来躲去玩得不亦乐乎。他对胡同的地形了如指掌。趁着夜色,小胖躲到葛家左院墙角的一只石狮子后头,一动不动。
    急促的脚步声到了李小胖跟前停住了,他屏住呼吸使劲把身子往里缩。脚步声又响起,飞快地远去。“耶!躲在这里谁都别想逮到老子”这一夜,李小胖睡在了葛院的石台阶上。他梦见自己长出一双巨大的翅膀,越飞越高,妈妈在下面拿着扫把又叫又跳地追,可就是打不到他。
    李小胖四年级,长得一点儿也不胖,或者说从来就没胖过。他吃的不少,可就是不长个儿也不长肉,比同龄的孩子看上去总要小上几岁。不知哪天开始,他妈小胖长小胖短地叫他,这有点像旧时候哪户人家生不出儿子就使劲地给女儿取名叫“招弟”、“来弟”、“求弟”那样。然而在一声声“小胖”的呼唤中,李准依然发育迟缓,唯一的效果是时间一长左邻右舍都忘记了他的本名。小细胳膊小细腿,脸方得像块板砖似的的李准变成了李小胖。
     胡同外的大公鸡不厌其烦地叫了一遍又一遍。阳光照在李小胖的身上,把他的白衬衣变成了金色。没人管束的感觉真好!哪怕是睡大街也比听妈妈成天唠叨好。可是,也不能天天露宿街头呀。无论如何,家是肯定不回的,小胖决定去天津找姥姥。
    姥姥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一头银发,脸上布满了皱纹,皱纹层层叠叠藏的都是对李小胖的疼爱。那辆已经牺牲了的“老坦克”最先就是姥姥骑的。姥姥从来不骂小胖,更别说打了,哪怕小胖捣了蛋犯了错,她也只是摸摸小胖的头,慢吞吞地说:“以后别这样啦。”
   北京站,人头攒动。
   李小胖打开电话手表,他的支付宝账户里有262块零花钱。售票员长得有点难看,加上化妆过度,瞅着让人别扭。她用沾着红色印泥的食指把从鼻梁上滑下来的大框眼镜推了回去,伸头盯了小胖足足有一分钟,盯着小胖心里发毛。半晌,才说钱是够了,但李小胖是未成年人,不能把票卖给他。小胖决定放手一搏,先混进安检,再混上火车,只要一上车他就钻在座椅底下不出来,要不,躲在厕所里也行……
    李小胖紧紧地跟着一个老奶奶,轻而易举地混过了安检进了闸机。一切都很顺利,他暗自得意。在又闷又臭的候车大厅里,小胖却又突然忐忑起来,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单枪匹马出门闯荡。左看看右瞧瞧,在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妈妈!
    妈妈一夜间老了许多,头发散乱,红肿的双眼里满是担忧。她焦急不安地搜寻着。李小胖看见妈妈就来气:叫你骂我!叫你打我!哼,后悔去吧。他躲在一块宣传牌后面,看见妈妈掏出手机。突然,小胖的电话手表响了,他赶紧窜进男厕的大便间拴上插销接通电话。大便间的门一关,他就暂时人间蒸发了。
    “你这小子在哪里啊?”妈妈劈头便问,那声音又气又急。
    “哼”小胖冷笑了几下,“去西安的火车上!”他有节奏地推着门,门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这招哪里骗得过妈妈:“定位显示你就在候车厅里!快出来跟我回家!”
    “嘿嘿!”李小胖嘴上犟着,心里可吓了一大跳,妈呀,忘了手表有定位功能了。他迅速按断通话关闭手表电源。
  “请李-小-胖同学听到广播后速至一楼候车厅的全家超市,您的家长在找您。”
    对于广播寻人,李小胖更是不予理睬。不过形势不妙,警察一定也会帮妈妈一起找人的,还是尽快逃离!七拐八拐,不知怎么到了出口,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莫非妈妈和警察追来了?他不敢回头,向马路对面狂奔去,一辆辆汽车在他身边驶过。
    忽然一辆红色的大巴几乎贴着李小胖的后背擦过去,把他带了个趔趄,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大巴轮胎上的橡胶在马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
    李小胖没有回头,此刻他只想逃离妈妈,越快越好。
    李小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在颐和园公交车站停了下来。23路公交车进站了,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上去。司机看了看小胖,没说什么,但一路上一直在后视镜里打量着他。李小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是孩子,坐公交车免票啊,要不就一路公交车坐去姥姥家得了。
    李小胖乘了一站又一站,靠着窗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多自由啊!平时眼前满是各种卷子、练习册、学习用具,还有妈妈那张时常怒气冲冲的猪肝脸。想到这里,他觉得屁股又疼了起来。昨天李小胖做作业,同样的一题反来复去一连做错了7次,气得他妈给了他一顿结结实实的竹笋烤肉,可把他给揍扁了,比纸还扁。接着又罚了两张用A3纸打印的双面大卷子,还说做不完不准睡觉。不就做错了题目吗?至于要如此虐待我吗?这不是亲妈!李小胖越想越委屈,日子没法过了,他夺门而出。
    公交车驶过长安街、故宫、大裤衩,又经过鸟巢、水立方到了终点站。李小胖下了车伸伸懒腰,肚子叽叽咕咕一阵叫,他这才发觉自己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看着旁边麦当劳餐厅那大大的M招牌,李小胖耳边回响起昨天妈妈骑着车追他时的呼唤声。我才不要你请客吃麦当劳呢,没准儿是骗我回去又挨一顿竹笋烤肉。大爷有钱,自己买!他一口气点了三个汉堡、一大袋薯条、两块炸鸡、五瓶芒果汁,这些都是妈妈平时不肯买他吃的,说对健康不利。李小胖打开电话手表付钱,吃不了可以兜着走,到了郊区就没啥好吃的喽。刚扫完码爸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该死,怎么又忘了它是一款可以追踪位置的电话手表了呢。想要花钱就会暴露位置。
    “我很好再见,不,是再也不见!”没等爸爸开口李小胖就挂了电话关了机,他赶紧拎着两大袋吃的跑出麦当劳,回到公交车站。
   李小胖的爸爸在一艘军舰上当兵,常年驻扎在海南周边的一个岛上。他很少回家,即使在家也只不过陪他们母子一个礼拜,只少不多,因此小胖和爸爸没什么感情。妈妈是天津人,没考上大学,跟着老乡来到北京打工。她在故宫上班,每月工资3000多,负责巡查搞卫生啥的。爸爸妈妈是在阅兵仪式上认识的,小胖很好奇,阅兵式那么严肃的场面还能谈上恋爱?他问了妈妈很多次,可妈妈每次都笑着瞪他一眼说那是大人之间的事,等小胖长大后告诉他。李小胖是妈妈一手拉扯大的,妈妈怕他不吃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所以自打小胖上学后就对他非常严格。这一点小胖心知肚明,但就是不服管,他的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李小胖又跳上一辆驶向郊区的公交车。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换乘才能到天津姥姥那儿,但他知道往东南先出城准没错。
    太阳微西。公交车的座位上满是一块块的污渍,像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乘客。李小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坐。他一边拉着扶手一边吞下一个汉堡,又啃了个大鸡腿,车子摇来晃去的站都站不稳,吃得小胖糊了一脸油。
    售票员走过来,她身上的制服也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污渍。她问李小胖怎么一个人乘车。小胖说谎不带脸红,张嘴就来,他模仿北京的乡下口音回答:“我从城里补课回来,坐到终点站,走回去。爷爷病了不来接我,这就是我带回去的晚饭。”说罢炫耀似的把手里的两个袋子举得高高的。售票员嗯了一声,回到座位上埋头刷手机。
    终点站到了,李小胖跳下车弓着背红红绿绿地吐了一大滩,把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这一路颠簸的老破车啊,可惜了这些刚吃进去的美食。休息了一会儿缓过来之后,小胖又吞下一个大汉堡一个鸡腿半袋薯条,咕咚咕咚灌下一瓶芒果汁,爽了!他拍拍肚子环顾四周,大片黄绿相间的农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样子,几个农民在远处劳作,飞鸟掠过天空,扎进窠里。
    李小胖在车站那细长的凳子上躺了很久很久。风在田里呜呜地吹着,稻草人拍着手、树抖动着叶子。城里没有真正的夜,路灯车灯霓虹灯百姓家里的灯照亮半边天。而乡下的夜晚,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浓墨中只有极远处一丁点儿似有似无的红光显得格外诡异。
     在陌生的黑夜里,李小胖吓得睡不着,他把外套脱下来包住脑袋。眼睛看不见了,可丰富的想象力却又跑出来祸害他:老树根顶破车站的水泥地面,从地底下伸向空中,发泄似的挥舞着,把腐臭的泥巴甩得到处都是;用枯枝败叶扎的稻草人挣脱十字架的束缚扛起机关枪疯狂扫射,子弹嗖嗖地穿透他的身体;公交车的轮子变成了蜥蜴一样带着鳞片的腿,每爬一步都震动大地,车头长出了血盆大口在黑暗中觅食……这些妖魔鬼怪的目标都是李小胖。他几乎溺死在无尽的黑暗中。
     黑暗才是真正的大魔王,不肯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才睡去的孩子,一脚踹给李小胖一连串的噩梦继续折磨他。小胖梦见千千万万只比牛还大的田鼠冲过来把他撞得支离破碎。
     梦碎了,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摇碎了。李小胖睁开迷糊的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公交车站的地上,一个戴着大盖帽的警察在跟前俯视着他!警察拿出一张照片,在他脸的边上比了比站起身。
    “你就是李准!”警察的眼里闪过一道光,随即又暗了下去。
    “走,叔叔送你回家”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李小胖尖叫起来:“我不回家!我要去天津找姥姥!”
     红蓝双色警灯闪起,李小胖被拖上警车。想跟警察讨价还价那真是异想天开。一路上,警察只管开车不搭理李小胖,偶尔看一眼他,那眼神里也充满了怜悯,怜悯中又带着一丝厌恶。小胖还只是个熊孩子,读不懂那么复杂的目光,只觉得这个警察怪怪的,不正常,他甚至怀疑碰上假警察了,想着先假装服从再找机会逃跑。事实上,无论是真警察也好还是假警察也好,李小胖都想逃。
     机会没有出现,车一路飞驶到了家门口。开门的是李小胖的爸爸,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爸爸颤抖着蹲下身子,扶着小胖哽咽着:“儿子,你回来了……回来了啊,你妈……你妈她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李小胖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警察沉下脸:“李准同学!你妈妈找了你一夜,第二天发现你在火车站立刻又寻了过去,她追出候车厅的时候被你身后的一辆红色大巴撞了。”
    李小胖心头一震,头皮发麻心如刀绞。一时间,千千万万与妈妈相亲相爱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这一路逃离中,他有多少次可以挽回的机会啊!那些机会就像一群从他身边慢慢飞过的鸟儿,只要一伸手就能捉住一只,可他始终没有伸手。“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妈妈!我真是个混蛋!”他趴在床上,一把一把地揪着头发,痛哭流涕。命运如此残酷,他的世界只剩下悔恨。
   也不知哭了多久,李小胖恍恍惚惚间感觉到自己似乎回到了葛家左院的石狮子后面,妈妈追过来了!他一下子跳了出来抱住妈妈,哭着大喊:“妈妈!我错了,咱回家!”
 

 

首页 投稿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