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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那些事

五乡中心小学 陈榴芳

2017-06-01

    年的脚步愈来愈近,办公室的年轻人聊起过年的琐事大多笃笃定定:家里的卫生雇钟点工来做,新年的衣服老早在网店搞定,拜年的礼包及零食、水果等来一个团购……    也许是受老一辈人的影响,我还没有请钟点工的习惯,宁可自己慢慢搞,自小贫苦人家出身,觉得化这笔钱有点奢侈,爹娘若在世,恐怕也会说“败家”。所以过年除了搞卫生有点累,其他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衣服随时在添,用不着在这个时候去凑热闹。    想起小时候,每当年关,父母这辈人真是忙得脚勿撩地。西风一刮,主妇们便忙着襞褙纳鞋底了,一家老小的新鞋都要在年前做好。忙完一天的家务,常常已是晚上七八点了,母亲便开始纳鞋底。这可是项大工程:将破旧的碎布依着鞋底样一层一层叠起来,然后一针一针地纳,厚厚的鞋底针戳不过,母亲总是将针在头皮上划几下,再用顶针往上顶,等针从布里钻出来,又用针夹夹出来,所以说每一针都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往往一个晚上只能纳上一行,虽然没有画线,鞋底上一行行针脚整齐有序,这全凭眼力和手感。做鞋面也不简单,要剪好样,在鞋面与夹里之间衬上硬硬的褙,沿好鞋口,和鞋底缝合才算大功告成。    做衣服虽然比做鞋容易,一般都请裁缝做,须早早把布扯来,不然裁缝就轮不着了。我的大姐是做裁缝的,好多人家将她连同裁缝机一并请到家里,这样比较合算,2 元一天的工钱可以做好一家大小的新衣。等到一户户人家做好,已经是年三十了,于是大姐开夜工给我们做新衣。往往要做到凌晨。等我们欢天喜地穿上新衣去拜年时,大姐却在屋里补觉。一个多月的连续作战,她已累得快趴下了。    真正的忙碌是从掸尘开始。因为住的是低矮的木结构房子,一年的烟熏火燎,房梁上,柱子上积满了灰尘,还会有一些蛛蛛网。母亲指挥我们将一些坛坛罐罐、酒埕缸瓮、鑊盖碗橱、桌椅板凳统统搬到门外空地上。父亲穿上破旧衣服,戴上大凉帽,手拿一根长竹竿,上头扎一束带叶的竹枝,在屋子里掸尘。竹枝像大扫荡一样在梁上,椽上,天花板上,墙上一一划过,所到之处,尘埃纷落。等掸完尘,我们看到父亲的脸上身上会挂着一些黑黑的灰尘。接下来,全家总动员,先将玻璃窗移下来搬到小溪里洗,这活母亲不放心派给我,打碎一块玻璃可不是闹着玩的。接着擦洗门窗、地板、衣橱等。那些放在门口的桌椅家什都要清洗,晾好,再一一搬进……    接下来便是拆洗被褥、被子。挑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大早将一床床的被子拆开,门前铺开一条竹簟,晒上被絮。然后搬出一张小木桌,那时还没自来水,也没有洗衣台,将被单一条一条地涂上肥皂用板刷使劲刷,再拎到溪里清洗。三九四九冰开捣臼的日子,溪水冷得刺骨,母亲的手总是冻得像胡萝卜一样。好几条被夹里都有洞,那是因为我们睡觉时不安分,常在被窝里你拉我扯,激烈时还进行腿战,本就脆弱的被单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总被搞得破洞百出,母亲一边洗着一边数落我们,缝补这些破洞也要费好多功夫。五颜六色的被单在冬日的寒风里飘飘荡荡,年的气氛就这样慢慢被渲染起来了。等到太阳落山,晾晒的被单也干了,母亲补好破洞,开始缝被子,我们帮着将被夹里、棉絮、被面一一拉平放正,母亲或坐或蹲,左右上下一条条地缝,我们一时高兴,会在松软的“地毯”上打几个滚。缝完一条条被子,暮色已经四起,看着一床床整洁蓬松的被子,母亲像欣赏杰作一样,一天的疲劳也随之消除了。那个晚上,我们睡在散发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做的梦也特别香。    离年关越近,母亲也越来越忙,她要搭桨板,煮一锅白米饭,拌上白药,放进一个大甑里压实,盖上盖子再裹上一床被子保暖等它发酵。还得花大半天时间在大灶上炒东西,自家晒的番薯片是炒得最多的,要炒好几锅,然后是炒年糕干,还有倭豆、花生、南瓜子、香瓜子,为了防止东西炒焦,往往在锅底放一些沙子一起炒。我们在灶下烧着火,时不时钻出来看母亲翻动铲子,炒货们在锅底的一堆沙子上埋下去翻上来,整个灶间热气腾腾。一锅炒熟了,大家都会捞一把先尝为快。稍稍冷却后的番薯干年糕干又香又脆,小孩子最容易满足,在噼啪噼啪的翻炒声里,在“咯嘣咯嘣”地咀嚼声中,被扯进说不出的幸福里。    忙完一些至关重要的事,父亲开始给我们洗头洗澡,我们坐在阶沿上,晒着暖暖的阳光,搓着膝盖上、脚后跟上残留的污垢,等着父亲给我们剪指甲脚趾甲,有时还剪头发。记得有一年,他把我们清一色全剪成童化头,着实被邻居们笑话了一阵子。父亲把我们一个个收拾停当,然后忙着劈柴杀鸡,灶膛里搁一些柴棍,在炖煮间隙,他不会忘记写春联,他写得最多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也写跟生肖有关的春联。然后煮浆糊贴春联,大门口,柱子上都要贴。贴了自家的还去村里的小店、大会堂贴。母亲每年都要做一碗冷菜——肉烤笋干,谓之“肉冻”。这个菜很受青睐,而且能放好几天,肉的汁水和笋干一起成了冻,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等到年三十,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汁水年糕汤的时候,关于年的准备工作基本告了一个段落,而母亲还要搓汤果,那是大年初一要吃的。糯米粉是前两天磨好的,已经用草木灰抽干了水分,拿一个竹匾,垫上一块布,将一团团糯米粉揉实挖开,搓成一粒粒汤果。当我们还在梦中憧憬着新年的时候,母亲已在氤氲着热气的灶间里给我们做好了一年里最具意义的桨板汤果。她总会说,吃了汤果大一年了。    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选择过年的方式越来越简约。当我在超市选购年货,坐在电视机前欣赏春晚时,会常常想起父母来,他们在年关忙碌的情景给我的童年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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