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点就好了,就把家人叫一起吃个饭,不用做寿的。”母亲在电话一头跟我们述说着她的想法。早在五一节时,我们姐妹就讨论怎么给母亲过七十岁生日。先让父母去他们想去的地方旅游,费用我们姐妹分担,然后在生日前几天,挑个周日在酒店安排几桌,把亲朋好友聚集来为母亲庆祝生日。这个决定在当时就被父母拒绝了,他们说去旅游好,摆酒席就免了。跟父母拗执不过,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几天马上就要到了母亲生日的时间,我有点着急,于是开了个姐妹微信群,特意商量该怎么办?通过大家的各抒己见,最后达成一致,征求一下母亲的意见。于是就根据母亲的想法,明天就把家人叫一起聚聚餐。 其实母亲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她只是不想给我们姐妹添麻烦。记得小时候家里很穷,可是母亲决不表露出来,在外人面前更是不示弱。所以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个坚强、执着又好面子的人。 这几天我闲来无事就从封存的书橱里找来一本吴忠全的小说《桥声》看,作者那看似冷酷犀利的语言,却道出了他内心对母亲的怀念,为此我也被深深地动容。曾经写过《父亲的“宝贝”》、《父亲的肩膀》等,还真没有好好地写过母亲。今晚突然有一种冲动,在母亲生日之际写写母亲。 看着餐桌上的螃蟹、肉塌鱼,把我的思绪带回到了那记忆中母亲的故事里。一股柔情涌上心头,母亲的形象在慢慢地放大。小时候特别喜欢听母亲给我们讲故事,特别是夏天的晚上,因为当时家里条件差,没有风扇,更不用说空调了,热的时候只能用母亲自己编的草席扇子扇。那扇子的风真的是微乎其微,所以经常无法入寝,不断地喊着热。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给我们一床草席,铺在家门口浇过水的水泥地上,那是当时最凉快的地方了。然后母亲会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给我们讲故事。《牛郎织女》、《肉塌鱼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螃蟹可以吃》……有时候她还会给我们讲她小时候的事情,就这样听着故事入了迷,也就不知道热,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醒来父亲已经把我们抱到床上。 “瞎子摸鱼,打一个地名。”就这么一个谜语,母亲把我们姐妹难倒了,我们每天围着母亲要答案,可是她总是神秘地笑笑要求我们开动脑筋,继续猜。当时就为母亲有那么多的谜语感到好奇,一个没读几年书的母亲,这些谜语是怎么来的?原来很多是母亲自己编的,可是却合情合理,非常形象。好多谜语还真是经典,使得邻居那些大姑娘们也追随着母亲。于是在母亲的熏陶下,我也会自己编谜语,讲故事了,为此这还作为了我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看我那骄傲劲,现在想来还感觉好笑。 “我要买零食,我想吃隔壁萍一样的奶糖。”嘴馋的我们经常嚷着要吃零食,可是家里穷,几乎买不起零食。母亲为了给我们解馋,她就在傍晚饭后给我们炒‘锅巴’。烧饭时,母亲嘱咐我等饭沸腾后再往灶台下烧几把稻草,一开始还不懂这是为什么,后来才明白是为了给我们做锅巴。等晚饭后,把剩下的饭都盛起,留下饭焦放上盐(有时候放糖),倒上油,灶台下烧几把火,那香喷喷的锅巴就出锅了,真是让人垂延欲滴。番薯干、南瓜饼,母亲总是能想着法子做出各色的小吃。 腌制茭白、腌制西瓜皮、腌制大头菜,这些自家种的蔬菜,母亲也都能弄出各种美味,就说那个腌制西瓜皮,估计很多人都没吃过。夏天晚饭后,吃完西瓜,我们一家就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西瓜皮上剩下的红瓢去掉,把外面的皮削掉,然后切成一块块的小条块,放上盐,在上面压上一个盛满水的碗,然后用脸盆漂浮在水缸上(当时没有冰箱,水缸就成了最好的冰箱)。等第二天浇上自酿的麻油和着稀饭下饭,那香气,那清口、脆嫩的口味至今难忘。当然,更难忘的还是母亲的“一鱼多菜”。那时候父亲有个渔民朋友,他每次到我们村庄的河埠头来抓鱼总会给我家送来几条大大的鱼,当时也不知道叫什么鱼,反正大得如婴儿般。母亲把鱼头做成鱼汤,鱼身红烧、清蒸、炸熏鱼、做鱼羹,一条鱼能化成五六道菜,我们这些小屁孩吃得那个欢呀,感觉像是过年似的,真希望“鱼叔叔”能天天来我家。为此,母亲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在父亲朋友以及周围邻居眼里,母亲可真是个贤妻良母。 母亲的聪慧、能干是远近闻名;她的精明、犀利也是众所周知。 农村妇女闲来无事好张家长李家短、兴风作浪、挑破离间,所以经常为了一句话就斗嘴,时时能听到女人的吵架声。母亲从来不参与这样的无聊,可是谁要是欺负到头上了,她也是不好惹的。她那犀利的语言,反应灵敏的接口令,总是让人无法反抗。但是毕竟是一个女人,抵抗不过一群人,所以小时候我们也没少受罪。但是终究被母亲的善良、大度化解了邻里之间的矛盾,以至于父母亲搬出来20年后,村里人还是很尊敬他们,特别是去年的祠堂修建、成立,更是非我父母主持不可。 如今母亲已白发鬓鬓,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下一辈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早些天叫她来我家住几天,她说在念经、吃素。虽然说我不提倡如此,但那是母亲的信念,那就等过几天来住吧! 夜已深了,母亲早已经入睡,我揣怀着一件件说不完的故事也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