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

东营市第二中学2016级11班 卢晓林

2017-06-01

    爷爷有位老伙伴,是个瞎子。他年轻时在玻璃瓶里放鞭,瓶子炸碎了,他没来得及跑掉,玻璃崩到了眼睛里,失明了。因为这个先例,每年春节,爷爷都要嘱咐我好几遍千万不要在瓶子里放鞭。    这老头的老伴腿脚不好,有风湿病,阴雨天下不了床。他们家和我们家在一条胡同,相隔很近。老俩住在院子还不小,有一个小园子,种着蔬菜,院子正中央有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大概是建房子的时候种的,由此推测这房子年数不短。房子不小,但空空荡荡,没放多少东西。屋里只有一个土炕,一张桌子,桌子上一个电视,不过这电视对老头来说形同虚设。    老头喜欢听戏,有一个收音机。每天下午,光着脊梁,露出那个肉疙瘩,在家门口阴凉地坐下。有人来了,他就关上收音机。这里往往能聚集不少老人。老头喜欢低着头,说一句话抬一次头,一坐就是一下午。爷爷不用下地干活了,天天到这儿来玩。    老头虽然看不见,但吃饭快,狼吞虎咽,有种霸主的气势。    他老伴时常给我家送菜,自己种的,腿不好使,要走很长时间,因此每次奶奶让我扶着她回家。老头轻易不敢出胡同,他有一根手杖,要敲着两旁的墙壁心里才有底,出了胡同就宽敞了,没墙可敲,歪了正路,走到沟里可没人管他。再说了,出不出胡同,又有什么不一样?眼前还是黑色,脚下还是路。    我见过他们的次数不多,以至于现在连模样也记不真切,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老奶奶很胖,走路一瘸一拐,没几步就要扶墙休息。    老头家中那棵老槐树曲折葱郁,底部是弯的,人能躺在上面睡觉,枝叶张牙舞爪,一到夏天最是猖狂,门都遮了半扇。我常爬上去摘树叶,折嫩枝。树长得像梯子,每一步都有落脚之处。    冬天,大雪纷飞,我从那条铺满雪的小巷走过。槐树失去了血色,枝头挂着一层沉重的雪花,像是老人白了头发。门锁了,两位老人相继去世了。回春后,不会再有成群的人坐在这里谈天阔地。爷爷路过时也只是一声叹息。    待到蝉声四起,老槐树依旧葱葱郁郁,门遮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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