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太婆不出意外地去世了。 我赶到葬礼现场时,气派的入棺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冰冷的躯体贴于寿衣,苍老得没有任何生命可言的四肢无力地垂下,苍白的衬布盖过头顶,透过缝隙,我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退出我的视线。哀乐奏起,摇摆着的烛火如金字塔一般一圈叠一圈,仿佛要把顶部的灵柩置于神坛——我从未见过有人用同等级的待遇对待生前的太婆。 我不带一丝悲伤,这注定是已丢失了什么的葬礼。有那么一群人的嘶吼声哀哭声疯狂地撞击着我的脑神经,然而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我不认识他们,但我似乎也曾在别人的葬礼上看到他们有模有样地哭丧;而我认识的人都在另一边,与这边的气氛格格不入。亲友们围了几桌子,菜肴丰盛宛若正在过一个喜庆的节日。舅公一脸红光,大概很高兴吧,他喝得微醉,但依然与客人们笑个不停,一边还忙不迭地递酒递烟收份子钱。“毛主席”他老人家随时都是最爱人欢迎的,那一抹抹红色是最好的醒酒剂也是最纯的烈酒,舅公他辛苦地露出一脸悲痛将钱塞进内袋里,又往里面用手指戳了几下,感受到它们的结实,才拉下拉链,接着又忙不迭地递酒递烟。舅婆在另一旁愉快地拉着家常,侃着天南地北,前仰后俯,尖锐的噪间在哀乐与哭丧中显得极为凸出。忽地,她的眉毛一下子又舞了起来,似乎是谈到将太婆生前一人居住的祖屋拆掉后大发一笔的话题。小辈们也都一脸兴趣,为她未来的经济打理出谋划策,不亦乐乎。 我还是离开了,背对着悲哀与喜庆的人群——也没人注意到我来过。 总觉得,这场葬礼好像丢失了什么…… 指导老师 戴红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