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来做窠 去年春天的一个早上，人在卫生间，听见一阵阵雀噪呢喃，这声音习以为常了，也不足为奇，因为门口有一棵大桑树，常有鸟雀来栖息嬉闹，早上正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只是觉得那天的啼叫格外悦耳热闹。 平日里急着上班，无暇顾及鸟儿们的啼唱，休息天正好享受这免费的音乐，于是静静聆听。如厕完毕，出来一看，便觉异常，这声音咋就在耳畔？循声望去，客厅的天花板上一对鸟你一言我一语正在对话，细看，是燕子！不由得心头一阵激动。 那天儿子出门早，客厅门开着，我们还没起来时，燕子就这样飞进来了。很久没见燕子，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哪有不欢迎的理。以前母亲说过，燕子来做窠是好兆头，它们做窠有讲究，选的必是善良人家。小时候，燕子常来家做窠，木结构的房梁椽子，是燕子们做窠的理想场所。我家堂屋的梁上做着好几个燕窝。燕子们飞进飞出，很是热闹。往往是一对燕子来，没过多久就变成一窝了。最有趣的是小雏燕们待哺的情景：窝沿伸着一圈张开的嘴巴，叽叽喳喳地叫着，大燕子觅食归来，窝里其乐融融，那场面温馨又快乐。渐渐的，房子都是水泥结构了，就很少见到燕子来家里做窠了。 燕子光临寒舍，我当然求之不得。我家的天花板是简易的舞台式装饰，四边有石膏板做的檐，两只燕子在相邻两条檐上相对而站，时而跳几步，卿卿我我，谈得甚欢。虽然不懂鸟语，但听得出它们的交谈亲热而温柔。它们一定在说，这儿真是做窠的好地方，又隐蔽又安全…… 先生起床后，我赶紧把燕子光临的喜讯告诉他。于是两个人欣喜而怜爱地望着这不速之客。看到我们，燕子夫妇并不惊慌，依旧从容地叫着。以前嫂子对我说过，燕子来做窠时会告诉人们“勿吃侬谷，勿吃侬米，只借侬梁做个窠”。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话我一直没忘。心里念叨着这话，果然能合着燕子叫的节奏，于是听起来就更亲切了。可是这客厅不是它们做窠的地方，平时要上班，门得关，它们进出怎么办? “乖乖，里面做不来窠，外面去做！”明知听不懂，我还是絮絮地对它们说着。它俩在檐上走几步跳几步，一会儿，两个站到一起了，该是在商量对策吧，却依然没有出去的意思。 曾读过《燕子过海》的课文，写的是燕子们漂洋过海时，看到远航的舰船便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歇息，有的再也没飞起来，因为疲倦，许多燕子葬身大海……它们远道而来，历尽千辛万苦，如今将它们拒之门外真是于心不忍，怎么办？我一边叫先生想办法，一边在门口为燕子另选窝址，玻璃棚下，厨房檐下，都不好，不是阳光太强就是檐口太浅，唯有客厅门口的游檐下，比较合适，可是没有东西支撑，做窠有困难。先生提议帮它做好挂起来。想起作家毕淑敏在书中写过，她看到鸟儿衔枝做窝这么艰辛，曾找了树枝枯草帮过，可鸟儿不领情。燕子大概也喜欢自力更生，于是叫先生在门口粘一块板，给燕窝打个基座。他找了强力胶和一块马蹄形的瓦楞纸板，按我说的做了。纸板粘在门边，平稳牢固，无可挑剔。  一会儿，燕子飞出去了，我希望它们能接受我们的一番好意。随着一阵啾啾，它们回来了，一只停到厨房门口的吊灯上，另一只飞到那个基座上，大概是在实地考察。一会儿又飞走了，它们在邻居门前盘旋着，难道是要另择新址，我不免有点失望。 空中的燕子有好几对，它们是刚从南方回来，还是回来好几天了？我不得知。现在应该在商量选址的大事吧！这一天中，燕子来来去去，飞进客厅好几回，也在那个基座上停留过好几次，我好几次关了门，想告诉它们，里面不是做窠的地方，但它们一直没有动工。倒是有好几个晚上，孤零零的一只潜在客厅里，冷不丁地从柜顶飞到天花板檐口，一定是傍晚趁我们在厨房时飞进来的，另一只呢？为什么没有成双？怕它孤单，又担心另一只找不到伴侣会焦虑，赶紧开窗，开门，用雨伞、晾衣竿温柔地劝着赶着，可是都无济于事，它惊慌地一圈圈乱飞。天黑的时候，它呆呆的，不像白天那么机灵，根本看不到门窗。怕它受惊吓，只好作罢，唯一能做的，就是第二天早些起来开门。 最终，燕子没来做窠，遗憾的同时，也为它们担扰，旧木屋渐少，到处是水泥森林，燕子会在哪里落脚呢？ 今年春天，路过后面一户人家，听到了熟悉的呢喃声，走进门去，哇，门廊里群燕飞舞，好一番热闹景象。抬头看，墙上面三个燕窝。带着好奇和关切，我问起关于燕子的一连串问题来。看着燕子在门廊里欢叫，主人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自豪地告诉我，那个大的窝已经好几年了，两个小的去年才做的，燕子认识自己的窝，年年都来……我带着羡慕，夸燕子的聪明，也夸主人家福气好，居然有那么多燕子来做窠。 去年为燕子粘的那个基座还在，我望着空落落的瓦楞纸，忽然明白了：我家门口贴了瓷砖，滑溜溜的，做窠的泥和草粘不牢……失落的同时，不禁对这小生灵肃然起敬。好想有间旧木屋，与燕子为邻，听燕子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