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一个午后,因为大街被高楼遮住了阳光,便拐入一条从废墟中经过的小路,尽管倒了不少建筑垃圾,但景观却不错。附近的农民见不得土地闲荒,开垦出来,种上了各种蔬菜,春天有灿烂的油菜花,夏天有郁葱的茭白、丝瓜棚,秋冬两季萝卜青菜应有尽有,四季风景还是挺有生机。 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以前曾在路边挖过好大一丛荠菜,赶紧回头寻找。却发现当年长荠菜的地方已被建筑垃圾侵占,除了几株一枝黄花的幼苗外,其他一无所有。不死心,继续找,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大簇,因为挨挤着,小得很。路边的菜地里会不会有呢?顺着田间小径下去,几棵偌大荠菜躲在沟坎角落的野草丛中,顿时惊喜万分,赶紧回家拿了一把水果刀和一个袋子,生怕有人捷足先登。 这边的菜地有一大片,种着青菜、葱和豌豆。也有一些割过菜的空地,看到那些熟悉的野草——毛毛草,婆婆纳,鼻头娘,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它们都是小时候打过的猪草,而且是荠菜的好伙伴,有它们的地方必定有荠菜。果然,踏入菜地没几步,就发现大大小小的荠菜一棵接着一棵,令人应接不暇,这样壮观的场面好多年没见了。带着欣喜,蹲下身子赶紧挖。荠菜们有的挤在葱丛里,体形苗条,翠绿如玉;有的好几株并生在一起,叶片相互穿插交错,一付卿卿我我的样子;有的长在畦沟里,侧着身体作匍匐状。最完美的姿态是紧贴在地面,锯齿形的叶片有规则地自由伸展,围成一圈,足有盘子那么大,因为阳光充足,颜色也变得老成——绿中带着褐色,往往这样的荠菜根也特别粗壮。挖完一株,前面的,旁边的荠菜似乎在向你招手,所以蹲着的身子不用起来,边挖边挪动步子,没多久手中便有一大把。有几棵扎根在石缝里,一不小心,便挖得支离破碎,着实惋惜。长在畦坑里的因为受到多次踩踏,叶片与泥土紧贴在一起,挖起来颇费力气,为了防止挖碎,只好将根周围的泥土一并挖起,因此根部总粘着一块小泥饼,难舍难分的样子。有些荠菜的中心已经支起一根绿茎,开出白色的小花,就不挖了,让它们孕育更多的子孙吧。有几株又嫩又大,煞是诱人,开挖之前,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它们娇好的模样。平时很少在朋友圈晒图的我今天有点情不自禁了,主题就叫“春天,我和荠菜有个约会”。 小时候,不知挖过多少荠菜,每当初春季节,小伙伴们挎上竹篮相约田间山野,沐在明媚的春光里,说笑着,嬉戏着,一起挖荠菜。“春来三月三,荠菜赛灵丹”,最难忘的是荠菜炒年糕的味道,那种香带着乡愁刻骨铭心。每每回老家,总要徘徊在儿时挖野菜的田野寻觅荠菜的踪迹,可是一次次都失望,因为农民大量使用草甘膦,施的又是化肥,荠菜也许受不了科技时代的新产物,渐渐地销声匿迹了。虽然菜场也有荠菜出售,却大多是人工种植的,它们的香气和形态都无法与野生的相提并论。 无意中邂逅一场荠菜的盛会,心中有一些莫名的感动和亲切。荠菜是朴素的,它们不张扬,不赶时尚,也不附庸风雅,在田野的一隅默默展现自我,就连开的花也是小小的,素素的。欣喜之余也有一些惊讶,为何荠菜在这里长得如此旺盛?哦,想起来了,菜地边常堆着许多从别处运来的牛粪,农民们还烧焦泥灰,这不,旁边的空地里刚烧了一堆,草与泥土混杂的烧焦味还未散尽,那是自然的气息。荠菜应该喜欢这样返璞归真的原生态环境,于是没有辜负土地,在这个纯绿色的世界里旺盛地繁衍着。前一阵子寒潮来袭,很多蔬菜都冻死,可眼前的荠菜丝毫没有冻伤萎缩的痕迹,叶片依然茁壮旺盛。有几畦空地刚翻过土不久,却有不少荠菜贴在新翻的泥土里生长着。 “谁谓荼苦?其甘若荠。”可见,在《诗经》之前,荠菜已经进入了寻常百姓家,而且被当作佳肴,因此荠菜也称得上是古老的物种了。它们生于晚秋,长在隆冬,春寒料峭的季节开花结籽,生命的整个过程充满了严峻的挑战。它们历经数千年,无论人类怎样挖采,车马怎样轧踏,总是生生不息,辛弃疾的诗句“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这是对其顽强生命力的最美赞歌。 回忆着儿时挖荠菜的情景,感慨着荠菜的生命力,憧憬着不久后 “荠花如雪”的情景,不知不觉,袋子已经满了。留一些,下次再来挖吧!回到家,没等我拣好,朋友圈已经热闹非凡了,除了点赞的,惊讶的,还有想来吃荠菜炒年糕的……晚上用荠菜炒了年糕,还做了羹,那翠绿的颜色,清醇的香气,不擅厨艺的我意外得到家人的褒奖。一个人在田间采挖荠菜是一种宁静,一家人围在一起品味荠菜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