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鸟儿的啼啭惊动了无声世界。 睁开惺忪的睡眼,透过一线白纱窗,似乎见到丝丝亮光,有点凉意,几分慵懒,光着脚板在棕黑而光滑的地板上挪移。恍恍惚惚,混混沌沌,半开半闭地追逐刚歇的梦,遗憾涌上心头,任凭怎么搜刮记忆,却始终也勾勒不出梦境。是不是过去的一切都会梦一般的虚幻?无论怎么召唤,都回不来了。也许,梦终究是梦,可人生何尝不是梦呢?这一生揣着喜怒哀乐,品着酸甜苦辣,读着爱恨情仇,拥着悲欢离合,从牙牙学语到满头银发,完成着一个长长又短短的梦…… 童年的我,竟是为了一条白裙子而魂牵梦绕。在所有亲戚的眼里,小时候的姐姐就是那么漂亮——清秀的脸蛋,细细的腰肢,乌黑的长发,温婉的性情……而我呢,肥肥的,壮壮的,呆呆的,终究不是长辈们喜欢的那种小孩子。那个时候,招长辈们疼爱的,无非就是两种:头脑活络型,或者漂亮可爱型。糟糕的是,我什么都不是。而姐姐却兼有了两大优势。这一点,常惹得我耿耿于怀。记得小舅从上海回来,给姐姐带来一条白裙子。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裙子,让人会想到仙女之类的白裙子。看着她在镜子前东照照,西照照,那种得意、幸福的感觉简直要冒出油来了。 我期待着自己也能拥有一条白裙子,像姐姐一样的白裙子。我曾经攥着那条裙子在镜子前比来比去,就在这种对一条童话般美的白裙子的期待中,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夏天。 终于有—天,我惊喜地发现,居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按耐住迫不及待地打开衣柜门——天啊!那条白色的裙子恰好挂在那里呢!我感到心脏都跳到嗓门眼了,连手心都感到了它的跳动。 等我把瘦小的身子,颤抖地套进那裙子中去,镜子前那个腰带拖地的小女孩,那个黑黑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个耷拉着肩膀的怪模样,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家伙就是我么?我感到一种莫大的失望,甚至有一种委屈。我再一次渴望长大,渴望美丽是那么迫切! 现在想起来,那时对一条白裙子的期待中,似乎已融入了一个小女孩对成长的希冀,对美的梦幻。 16岁的那年夏天,我考进了师范,住在城里的阿姨送了我一条裙子。终于,我也拥有了一条生命中属于自己的白裙子,尽管后来,我的身子横截面积惊人,那条白裙子已扔在衣柜里好久没能上身,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忍不住从箱子里取出它,把它贴在胸前比画……小时对白裙子的期待,对成长和美丽的期待,却一直温暖着我的心。也许,那条白裙子早已不仅仅是一条白裙子了,它已然升华为少女时代那般纯美的情愫了。 窗外起风了,薄薄的白窗纱温柔地摇曳,淡淡的花香机灵地飘进了屋内,似乎一切变得清晰起来,亮堂起来,生动起来,可痴呆的思绪,依然在白色的梦境边缘游离…… 岁月荏苒,追朔已是枉然。少女的梦啊,一汪纯纯、甜甜、美美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