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爸爸： 您好！ 这样称呼您，会不会显得有点生疏呢？但是，似乎从您在幼时第一次打骂我后，我们的关系一直是这样的呢——融洽，但又并不亲密。之后，我也越发对您不满，不得不说的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非常尊敬过您。 有时，两人独自在家，每每妈妈回家，看到的总是您在客厅玩着电脑，而我关着房门，自顾自地写作业。“你是宁可做题也不跟你爸爸聊聊天吗？”妈妈总这样无奈地问我。——而我的回答也总是不屑一顾的。这真的不是我在气您，没有孩子天生不喜父爱的，只是您有时的过度苛刻是着实让我受不了。的确，严格要求子女没有错，而您又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许多艰辛您都体会过，也明白生活的不容易，所以希望我能从小学会摆脱这些个困境——这是一个很好的出发点！但是，也请您考虑一下作为一个小孩子，我的那一丝渴望，那一份艰辛。 就拿几年前我第一次对您背英语长文来说吧。那时我也就是六、七岁的一个小孩子。因为您英语一流、专业，且标准利落，所以您希望我从小就能依靠您这个良好条件更快学好英语。所以，从四岁不到我能记一点事起，您就对我的英语相当严格。您要求我能每隔几天到您那里背诵一篇英语长文。 于是，那一天，我第一次对着您背书。 可是，才刚刚背几个单词，我就听到了您一阵不满的斥责声：“怎么回事？这么不流利？你好好背了么？需不需要我给你背一遍？”这几句话我仍记忆犹新，因为，正是这句话，从此，犹如一块巨石——建立起你我之间的隔阂。我当时颇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小嘴，相当委屈地嘟囔着：“没有啊，爸爸，我有好好背过。我很认真地……”“不要再说了！”您打断了我，然后，无情地把书摔在一边，“站在这里，反省！” 可这件事委实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年幼了些，且第一次背书，实在是有些紧张，但您却不给我一点儿解释的余地，要知道，我当时是多么渴望您，能像妈妈那样用带着柔和的口气对我道一句“你累了，先歇歇啊！”不需要什么感人诗篇，只要一份关切的问候即可。 可是您，只是怒目圆睁，拳头紧握，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似乎是我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个不停，更不曾想，您竟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这样的情形，即便是待我长大几岁后亦对我严格要求的妈妈那时也看不下去了，“孩子还小，才第一次背文章，你打她算什么？” 我仅模糊地记得，那天，下着阵雨，似一直都是灰蒙蒙的，您和妈妈吵了几个小时的架，再也不见昔日您那绅士风度，之后，直至今天，似乎也再也没显现过。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不记得了，只记得，从那天起，直至今天，我都是那样抗拒给别人背书，生怕哪个人，会对我心生愤懑。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不敢再和您愉快地聊天了。每天您下班回家后，我就匆匆关上房门，不去向您问好，也不与您吵架，只希望不要看见您那张好似从未笑过的脸。 似乎最后一次对着您背东西，是两年前吧！因为妈妈正忙着做家务，无奈之下，我才硬着头皮来找您。“爸……”一时语塞，我竟是不知如何向您开口了，“那个……，我要参加学校的竞选，我能……背下稿子给您听吗？”一时间的冷凝，我竟是分明看到了——您那孤独得已分不清棱角的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微笑。可一眨眼，却又不见了踪影。“嗯，你背吧。”仍是那已渐淡忘的威严口吻。 这一刻，我也是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孔。 这一次，我很流利地背完了全篇，不带一丝停顿。 这一晚，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却也只看见您脸上，那鲜明的皱纹与一头灰发间的银丝。 那已写满沧桑的脸上已不再流露年少青春，和青年人的喜悦，有的，只是布满了的落寞。 “背得挺好的，唉，……”您的话没了下文，而我，也无话可说。我就在一片沉寂中，默默地走进了小屋。第一次，我发觉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对您的爱，和正源源涌上心头的愧疚。“或许这十几年，我都错了吧！”我自言自语。 那晚，我哭了很久，即便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也只感到一阵冰凉。是我错了罢…… 第二天早上，是周末伊始，我本想向您道歉，可也真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这十几年来，我们的关系何曾好过呢？ 就这样，一个短短的道歉，拖欠到了两年后的今天。——您已出差去千里之外的北方，几月未归，我才真正有些思念起您。 其实细想来，我们谁都有错，却似又都没有错。我是站在自尊自爱的角度，而您是站在想让我优秀的角度，只是我们谁都有些急迫，只不过一声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只不过一个笑脸就能化解的矛盾，竟成了我们十几年所持续不断的心结。 那两天在电话里，我听出了您有些生疏的口吻，或许也没有想过来接电话的人是我罢。您说您马上就回来了，之后，便没了下文。“好的。”我也只是短促地回答，只是，声音里已掩不住我的那一份狂喜。 是的，爸爸，其实我仍是会依赖父爱的，我仍是爱您的，我仍是尊重您的，只是这感情，被流逝的岁月冲刷得淡了而已。 祝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您的女儿 201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