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范

宁波市镇海区立人中学 李建军

2017-06-01

   “特级教师要来了!”    周遭流传着各种议论,人们充满不同的期待。语文特级教师,该是一脸沧桑,半头白发,一身中山装,谈吐潇洒从容,上课游刃有余且娓娓动听的吧?语文特级教师,该是轻不近人,高不可攀,著作等身,写文章信手拈来且语出惊人的吧?语文特级教师,该是……    期待着,盼望着,等待着,他——老范——终于出现了: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十的小老头,一身旧衬衫,下面搭一条灰色西装裤,踏一双老式皮鞋。    唉,这就是范特。    一个在形象上让我们大失所望的语文特级教师。大抵“真人不露像”,也许他上课自有过人之处。于是只要是老范的课,很多人去听,语文组的老师去听,社会组的老师去听,就连音乐组的老师也慕名而来,听完之后,大家只有两个字:“朴实。”    与自己期待的精彩相去甚远,于是有些失望甚至沮丧。原来特级教师的课也是这样平平淡淡。于此,老范总是说“平平淡淡才是真,本色最重要”。    唉,这就是范特的课堂。    一日上午随范老师学习录制专题课,之前早听教研员说起范老师在北京都录过课,大场面见多了,而且老范出过好几本写作教学方面的专著,如今区里这样小小的活动,他自然看不上眼,也不会精心准备。    到了录制点,门未开,老范独自细细查看自己的ppt,一页页看,一字字看,直到万无一失才放心准备录课。面对年轻的录像师傅,老范没有半点架子,耐心听着他的意见,边听边点头,像个初入学的孩子认真听老师的第一堂课一般。    录完之后,老范走到录像师旁边,抬了抬眼镜,身子往前凑,睁大眼睛凝神细看自己在视频中的表现。在我看来已经稳妥了,老范却说一个地方口齿不清,要求重录。录制师傅笑笑说:“没事的,您忙的话这样就行了,很好了。”    我知道他言外之意,但是老范执意要重试一次,于是又准备了一番,整整西装领带走到录制台又重录了一遍。这回老范笑了,回看自己的录像才觉得满意。    回去路上,老范淡淡地跟我说:“事情做完一件扔掉一件,省得牵肠挂肚。”我想这句话中还隐含了两字:认真。他的“做完”永远不是应付了事,而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完成。仅仅就是这“认真”二字,却需要我们一辈子学习。除此之外,还是一种洒脱,正如《菜根谭》中说的:风过疏竹,风去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我们有时就是过于患得患失,失去了人的本色。    去年老范出了新书《语文的事,和你细说》,我厚着脸皮先问他去要了一本看看,结果老范亲自将书给我送来,还在扉页写着:   “请李建军老师批评指正。”    看到这几个字,心里真是惭愧的紧。于是花了一天时间一口气读完了全书,当我掩卷长思,明白范老师之所以能成为特级,不仅仅是他在书中向我们介绍的那四部分:“我的专业成长” 、“在教学研究中成长” 、“在课堂教学中成长”、“在读书中成长”,当然这些是成长的要素,最重要的是语文在他心中的位子,老范在新书序言中说:“语文是我的眼,也是我学生的眼。我不会丢下语文,更不会舍弃语文,我和语文的恋情才刚刚开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读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对语文连一知半解都难以论及。我反问自己语文与我而言是什么?谋生的手段抑或毕生事业,理想的追求还是精神的寄托。这些好像都不是,不是与身不亲便是遥不可及,唯一真切的是自己在现实中沦丧,“如何迷幻自遭殃”,看不到终极就分不清当下,我这几年就是在不知如何中盲目地赶路,在名利中起伏,在时间中飘荡。   而老范他看得清,看得透,所以他说自己说一个“彻头彻尾的本色教育的追随者”,他没有高深的理论,没有夸张的语言,不去争名夺利,不会人情世故,只是本然地活在这世界上,带着对语文的爱,诗意地追寻着。这种追寻并不激烈,是淡而真,是深而远,如幽谷出山泉,清澈而悠远。   是的。对语文的爱有多深,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老范一直深爱着语文,才走到特级的位子。当我读懂老范,决心也做一个老范一样的追寻者时,老范却病了,四处寻医也不知病因,坐立、寝食两难安。来到老范办公室,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促膝畅谈许久,老范语重心长地说道:  “建军,我老了,你要认真点。”   淡淡一句话,让我的心一下缀满了铅块,你不是说“跟语文的恋情才刚刚开始”吗?老范,你怎么能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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