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住在宁海县红卫镇的一个小村子中,那里净是些地地道道的农民,为人质朴,天天都在地里劳作。外婆亦是如此。每天天不亮,她就得步行去田中干活。家里有电动车,她不经常骑,问她,也只是说:“骑车很快,但走路能锻炼身体。”她每日挥着锄头在田地松土,每到虫害季节,她还得配置一大桶农药来治虫。那木桶中翻涌的乳白色液体挥发出来的怪味使我避之不及。有时风向一变,别说大厅,就是二楼住处也可以嗅到。每到这时,外婆就会拿着 大木棒搅拌着,把它们装进喷洒农药的装置,直奔田里。我曾问她为什么不觉得这些化学药水刺鼻,她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不为虫害做准备,你夏天哪来的大西瓜吃?” 外婆与其他老年人不同,她不热衷于京剧,不会在意那电视里咿呀唱戏的生旦净丑;她也不会专门抽空去打理些花花草草,做些什么“文艺范儿”的事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便是“人还未老”。 姐姐被县里一所高中录用,为了完成她的学业,外婆卖掉了田,陪着她来到了县城。她在离住处不远的冷冻厂找了份工作,每天都要剥好些水果制成水果罐头。夏天还行,可一到冬天,天干物燥又寒冷至极,外婆的冻疮总是复发,还会迸出点点殷红。她给每个指头上都贴满了创口贴,即使是带着一次性手套做工,但那些水果总归是凉的,有些还是从冷冻柜取出,透着丝丝寒气。她说,那时候每天最幸福的事便是把双手浸没在热水中,那样一天的劳累,疲劳与压力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暑期,我来到她家玩,她总会热烈欢迎并在当天给我烧制一碗白丝瓜汤——那是我最喜欢的汤。“外孙女喜欢的我怎么能忘记呢!”我想,人间最温暖的话也莫过于如此吧。 外婆善于隐忍。外公是个有家暴的人,我视他如洪水猛兽般危险。外婆见我,马上拉过我跨上她那辆已落了层灰的电动车躲到大妈妈家比年。我当时曾困惑于外婆的“懦弱”,当我询问起母亲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外公酗酒拿利器打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她就是念在当年的结发之情,才迟迟不去法院。”当然,再好的脾气也总会有爆发的那天。那日外婆拿着离婚证书对外公说着“两不相欠”的话语,然后起身扬长而去。 她希望我能有出息,她疼爱我同天下所有的外婆一样,但我却不能常去见她,却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惦着,牵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