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太 记忆中的阿太,永远穿着素淡的蓝布衫,干净而不失大雅。挎一个陈旧的竹篮子,行走在小巷中,对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打着招呼,一双秃鹫似的眼睛从来都是明晃晃的,村子里的人没有谁看到阿太板着脸过。 竹篮子轻巧地贴在阿太的腰边,像一个乖巧的孩子,每次提着篮子的时候,阿太总是神气十足的。 阿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只在乡田里度过,竹篮、木桶、锄刀,无一不是她的珍贵家什。 她喜欢在天蒙蒙亮时就起床,穿着她的花布鞋,走到屋外,在一口清冽的井潭边梳洗,那认真的样子,真是无法想象这个老人已经年过八十。静悄悄地梳洗完,阿太就挎上那只颜色早已暗淡的竹篮子,乐呵呵地上街去了。她的年纪在行人中略显年迈,但步伐却也不亚于那些年轻活力花枝招展的俊男靓女们。买菜的时候,阿太娴熟地翻弄着蔬菜,时不时地和售货员讲讲价钱,她常常会说:“姑娘,你这菜叶都黄了,看着不新鲜,便宜点卖掉吧。”卖菜的姑娘挽了一下马辫,双手在胸前使劲搓了搓,“大婶,真不能再便宜了,你看我给你挑,这多新鲜!谁家不是赚个亏本生意,这俺们也赚不了几个钱。”马尾姑娘的眼睛紧盯着这些蔬菜,来来回回地摆放着。阿太听闻放下手中的菜,有板有眼地驳回:“我自个儿家种的都比你好呢!可惜今年庄稼都被晒死了,你看我也一把年纪了,平时就在家中打打针眼儿,在外头也没干什么活,啊,4.5元一斤吧!” “五块!” “就四块五了,姑娘!” “那行吧。” 阿太这才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钱袋,小心翼翼地兜在手里,生怕掉了。付好钱的阿太十分爽朗地抓了一把蔬菜放进篮子里,篮子被装的满满的,在绿色的陪衬下,那只失色的篮子似乎又重新焕光。 阿太的儿女常年住在城里,一年也没多少时间去看看她。每次家人团聚的时候,阿太总会用那只竹篮子装来各种丰盛的食物,那也装着她对我们浓浓的爱深深的情。 她就这样,偶有竹篮的陪伴,度过了后半生。 她只是一个老如朽木的白发老太太。 她却在这个温暖的冬春之交去世了。 阿太静静地躺在床上,瘦削的脸在灯光下更显苍白。突然“蹬——”的一声打破死寂,我看见那只竹篮子从桌上倒了下来,静静的立在冰冷的石板上,有仿佛牵动了昔日的情思,勾勒出阿太挎篮漫步小巷的身影。如今,孤零零的一个人,通往天堂的列车在向她招手,孤零零的竹篮子,也仿佛随她的亲人隐没在人见尽头。 几十个男人抬着沉甸甸的棺材缓缓地走,后面是一长串恸哭的人。 阿太挎竹篮的身影,行走在小巷一年不如一年的颤颤巍巍的身躯,这印象,永远地烙印在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