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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太与《连环画》

长江中学 刘桂伶

2017-06-01

 阿太与《连环画》               北仑长江中学    刘桂伶 阿太,是我父亲师傅的母亲,分别已有近二十,据说她辞世已有好几年了。印象中,她是个严肃而干净的老太太。一头黑黑的头发整洁的梳成一个小小的碧螺髻,中间用一枚回形针式的银针插着。高高的额头显得更加的突出。她很少笑,也不像其他老人看到孩子充满慈爱的眼神。她总是静静地看着你,就像一口老井,让人感觉微微的凉意。 那时,我们暂住在她家砖瓦做成的后厢房,她一个人住在四间高大的木质的房子,据说那时民国末期造的。堂前的泥地光滑而坚实,甚至有一层暗暗的光,有点像阿太的眼神。 她的屋子我很少去,总感觉太黑。穿过长长的回廊,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咯吱咯吱”回声在空旷的大屋里更加的清晰而寂寥。阿太总是坐在靠近窗台的老式梁床上。背着光,乍一看,仿佛一个贴在光线中的人,让人恍惚又恍惚。看不清她的表情,心中顿生惶恐。还有那口一人高的落地钟,沉重的钟摆,来回摆动,却悄无声息,而忽而又会发出“当当当”的整点报时声,撩起时间的涟漪。 所以每次去,总是低着头不敢吭声,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那明媚的亮光,生怕被吞没在这个寂静的屋子。 可是,父母忙着生计,无暇顾及我。只得把我托付给阿太。记得那时父亲毕恭毕敬的站在阿太面前的说明情况后,阿太也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至此,我和阿太的接触才多起来。每次中午放学,和同学结伴回家,无论路上是如何的欢笑,热闹,在打开木质的偏门那一刻。变得非常的安静,静静踩着青石板铺成的路,一个拐角。踏上台阶,石雕式的阿太早已端坐在大大的八仙桌旁。问候,洗手,上桌,开饭。那时我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吃饭。阿太静静的吃着,偶尔吐出一句“莫慌,慢吃。”我则像被施了法术,马上慢下来一口一口的吃。好不容易吃完,赶紧告别,若脱笼之鹄冲向门外。可后来母亲对我说,女孩子不能那样没有定相,应该是阿太跟她说的吧。 所以,以后见到阿太,我更加的小心了,生怕做的不好,惹他生气,可是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看到她生气的样子,甚至连她大声说话的样子也没有看到。每次她的朋友来找她,总是在她的房间轻轻的慢慢的聊着天,聊完后,她轻轻的把他们送出门,而后整一整自己的整洁衣襟又回到屋子了。    那时,阿太的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枣树,对于孩子而言,枣子是最好的零食了,每当枣花落尽,枣子出现起,我就馋涎欲滴了,几乎每天放学都要去看那棵枣树。怔怔的看着,一旦阿太的身影出现,赶紧跑回来。说来也奇怪,好像阿太家的枣子不会有人偷,只记得一次,一个半大的毛孩爬上围墙,正要偷,看到阿太站在屋檐下,连滚带爬的下来。其实阿太也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阿太家的枣子每年都长得很好,而她好像也不怎么爱吃,总之那些枣子后来大把大把的进入了我的肚子,可是对阿太的怕始终没有减少。 阿太家的花园种了很多的花,记得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好像阿太只有伺弄那些花草时,神情才舒缓些。那时出于好奇,我从学校拿来了几粒美人蕉的种子,随手扔在了花园,竟然长得很旺盛。红的很正,黄的很亮,宽大地叶子拖着那些鲜艳的花朵,真的像一个个气定神闲的美人。阿太也似乎对那些美人蕉特别垂青,时常注目。后来,那里竟然长成一片美人蕉了。 不知怎么的,我老是把那些美人蕉和李煜的《虞美人》联系在一起“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听说阿太的丈夫很早去世了,他在上海创业成功后,还乡建了这所宅子,只是不久就去世了,剩下阿太和四个年幼的孩子。本来宅子很大,慢慢地给旁人造了他们的房子了。 慢慢的,对阿太不像先前的那样怕了,也许她的不语是这么多年无人可诉,习惯了吧。 记得有一次,阿太用手示意我过去,带我走进她的阁楼,指着其中一个樟木箱叫我打开,当沉重的箱盖带着尘封的香气开启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连环画。《说岳全传》《隋唐演义》《红楼梦》《三国演义》《三侠五义》《杨家将》….一本本带着中国画特色的水粉画封面,一个个蝇头小楷写成的书名,生动的映入我的眼帘。我怔住了,这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得场面啊。“自己拿着看吧”轻轻的一句话,却是如此的清晰。我感激的抬起头,看着阿太,她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波澜。 至此,她的阁楼成了我宝地,在那里度过了我的童年时光,后来和阿太分别了,她仍是没有表情的送了我一小箱子连环画,水粉画的封面,瘾头小凯的书名,栩栩如生的人物,宋体的故事情节。在那书籍少见的年代成了我的丰厚财产。我甚至还拿着半透明的纸描摹里面的画像,用鸡冠花给他们着色。 时光容易把人抛,不知不觉中,竟然把阿太抛向了另一个世界 也许在那个世界,阿太还是一个梳着碧螺髻,严肃而干净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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