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有一孩子,我是极不喜欢的。书写字迹潦草,上课不认真听讲,作业不能及时完成,学习成绩差,好像"坏学生"身上的所有毛病他都具备了。更可恶的是,对于我的苦口婆心,他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脸上从来都是阳光灿烂,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让我束手无策。我常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每天来学校到底是干嘛来的?是来笑的吗?”不管我是多么的气急败坏,他回报给我的,永远是他的笑容。他倒挺乐观的,这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让我拯救他于水深火热的信心屡屡受挫。对于他,我真的是彻底没辙了,我决定放弃他了。 从此,我不再过问他,好像真的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直到有一天,他哭了。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吧。当我使尽全力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拉开时,我发现小小个子的他就像一只愤怒的小豹子,双眼虽然已哭得红肿,却好似能喷出火来,紧紧地盯着比他高好几个头的同学,因为激动,小胸脯还剧烈地起伏着。难怪孩子们都拉不开扭打在一起的他们。我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不回答,只是眼泪哗啦啦地流。从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回答中,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今天,A同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他是个白痴,只会傻乎乎地笑,于是战争就爆发了。我扭过头来,看着矮小的他,心里竟一阵揪紧,难受极了。“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平时批评时无意中的言语而伤害了他吗?虽然我嘴巴里从没这么骂过他,可我的心里是不是也这么认为呢?正因为我的行为,给学生树立了坏榜样,才让他们这么取笑他的吗?”我一遍一遍地指责自己,心里内疚不已,却不知如何劝慰她。因为,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不是吗?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能释怀,那个流着泪的,满是受伤与愤怒的眼神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不时地撞击着我的心。很多天以后,当我读到一个学生写的关于他的文章,这种内疚感就更深了。文章是这么写的:“B同学很爱笑,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笑,有时候被老师批评了,被同学取笑了,他也总是呵呵地笑,也不知道他每天到底在笑啥。直到那一次,我才明白了这笑的真正含义。那天,我们几个男生相约一起去爬山,爬到半山腰,他说他想上厕所,让我们帮忙看好他的包。我们几个男生的坏主意一下子上来了,抢着把他的包藏了起来,然后异口同声都说不知道。后来,他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包,而且发现包里的照相机已经摔坏了。我们面面相觑,害怕得都说不出话来——这相机应该是我们在争夺书包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在地上了。可他却笑了笑说没关系,这时我才明白,这笑,原来就是宽容。”读到这,我明显听到了心底深深的叹息:“是啊,对于同学们时不时的嘲笑,他永远都是一笑而过,这难道不是宽容吗?而为什么会出现那天的打架事件,应该是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吧。”其实,他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的,除了与人和善外,每次班队课上他自编自导的节目总是很精彩,既有新意又很滑稽,常惹得我们哈哈大笑,不是吗? 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在一块开阔、坦荡的田野里,一位农民正在种高粱。他把那些瘪种子一一挑了出来,只拣饱满的种子种到地里。这时,一位到乡下游玩的城里人,带着儿子路过这里。城里人的儿子第一次看到有人种庄稼,感到非常新鲜,拽着父亲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农民的一举一动。接着儿子把嘴巴附在城里人耳边,父子俩嘀嘀咕咕了半天。不一会儿,城里人靠近农民身边,小心翼翼地恳求说:“那些瘪种子,你把它们也种到地里好吗?”农民摇了摇头,果断地说:“不可以!我指望着庄稼吃饭呢,瘪种子长出的庄稼怎么能保证产量?”城里人回头望了儿子一眼,沉默了起来。半晌,他以极其隐蔽的动作,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悄悄塞到农民手中,压低声音说:“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我儿子的两个耳朵听力严重受损,非要附耳说话才能听清。在同龄的小朋友面前,他总是感到自卑。今天,他看到了那些被你抛弃在一边的瘪种子,感到很难过,就问我它们为什么受冷落,难道是它们不能发芽吗?……所以,我希望你把那些瘪种子也种到地里,给我儿子一次鼓励、一个希望。这一百元钱,就算是对你播种瘪种子,造成减产的补偿吧。”农民听了,忙把百元钞票推了回去,毫不犹豫地说:“这钱我不能收!我这就把那些瘪种子种到地里去!你去告诉你儿子,我要把它们种在最肥沃的地段,因为它们发芽的欲望最强烈,我对它们的期望也最高。”城里人感激地望了农民一眼,快步回到儿子身边,把农民的话告诉了儿子。儿子的眼睛像雨后的两片绿叶,立刻鲜亮了起来。 对于B同学,我不就是原先的那个农夫吗?只拣饱满的种子播种,而剥夺了瘪种子生存的权利?是啊,再弱的种子,也要发芽;再嫩的幼苗,也渴望长大!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而每个孩子,都有受尊重的权利。从今以后,我要像那个农夫一样,把你们种在最肥沃的土壤,因为我想看到你们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样子,还有那双快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