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成为班级同学的笑柄。 一日上课,见他破天荒举手,便很高兴的叫他回答问题,结果他说他想上厕所。更令人无语的是我在准备默写时他要上厕所,还带着语文书过去,全班一片哗然。班里调皮的男生总会嘲笑说: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翻滚。” 于是笑声更加欢烈。我也无奈的笑着。然而他总是不言语,把头掉向一边自顾自跑去厕所。 前几日上课,见他T恤上有破洞,我特意走进看,其他学生见我凑近看就知道我在看什么,在旁的贝嘉煜说: “他就两件T恤,不知道穿了多长时间了。” 他把头枕到手臂上,像鸵鸟遇到危险一样。 又过几日,看见他老是穿一件白底上布满污点的校服,而且衣服的领子永远立着,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洗洗,他不好意思得把舌头往右吐,把头枕在手上。这时在旁的同学拉下他的领子说:“他就一件校服,这件校服的领子是红的,是她姐姐给的。” 于是班里又是一片哄笑声。 我看得实在不像样,就对他说明天别再穿了,男人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 第二日,他果然穿了新衣服。旁边同学说:“李老师你猜这件衣服多少钱,十九块,三江超市限时买的。” 被这么一说,他的头又枕在手臂上了。 我心里的愧疚也便由此开始。我的言语举动无形中伤害着他的自尊。前两日在办公室改他的作文才发现城关里的学生并非都是富人。他的文章题目是《听听奶奶的声音》: 我奶奶是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受旧观念影响有五个儿子,都不咋地。老大已退休,老二不错,可惜前几年去世了,老三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老四也就是我爸终日在家休息不上班,酗酒爱抽烟,老五早年家境不错,后来因赌博输光了钱,贷款开了家怡华超市,因经营不善转让,又到原超市傍边开了家伟良大黄鱼,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老三还经常闹事,到她家蹭饭吃。 奶奶信佛,家里供着个观音画像,每天上香,总是祈求保佑我能考上高中,不知道灵不灵,不过奶奶一直对我很好,还总问我父亲在上班没有,当然回答注定让他失望了,对于父亲,我表示无语,老师你不会明白的。虽然不是他的班主任,但也知道***妈只是超市普通营业员,估计每个月也就千把块工资,原来他是真的没办法像其他学生那样穿得光鲜艳丽。我把作文读给其他老师听,说了他的状况,有个老师讲我该送他一套校服。 我确实该送他一套校服,自己小时候因为家境窘迫在同学中穿得像丑小鸭一样,很多衣服都是邻里送的。如今遇到自己在城里教书,不但没有用心扶起同类人,反而用异样的眼光去说三道四,何尝不是我灵魂的卑微与污秽。 放学后与一个学生同去找卖校服的商店,听说是在“山外山”对面,走到那里才知道搬走了,问了附近的店主说是搬到某处,也不知道这路如何走,两人便在街上游荡了半小时又绕回原路再问其他店主,终于指了条明路,找到那个“春芽子”店,心里是热的。然而老板却说校服已经卖完了…… “李老师,马上冬天了秋季校服也不能穿多少天了,给他买件长袖T恤也好,他就两件T恤。” 一路上同行的学生一直说班里有钱的那个男生一双鞋上千,气垫坏了就被***妈扔掉了。用的手机是苹果的,四千多……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花钱减肥,有人饿死没粮”。 来到专卖店,最终买了件外套。 一路上心情很复杂,我知道于心而言我该买这衣服送他,但是他的家人是否领情则是另一回事,对于一个自尊心强的人而言又会怎样想,这是我无法预知的。抛却这一切不管,我心灵的罪恶日深一日,这在毕业时便已开始。我是农村出来的小孩,虽然读书时并未受到多少恩惠,然而我的根在农村。有一群这样艰苦的孩子需要更好的教育。 这群小孩,单纯、简单,他们不懂得礼貌,嘴巴没有那么甜,手跟衣服经常黑乎乎的孩子,但他们的心是鲜红的。他们有权接受良好的教育,他们应该由最优秀老师来培育,因为在他们中间有中国真正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