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帆黑布,裹了船身,船漆掉得七零八落,在多数人眼中,乌篷船连一景都算不上,又何来的美可言?我却不甚认同。乌篷,你是在我心中,游荡了好久的。 在薄暮轻开的雨色里,摇几把橹,乌篷船便自然一身的归开了,惊动着恹然春困的水乡。烟雨朦胧的雾色中,一楫一桨慢慢飘远,总令人暗思薄纱中是倾国倾城的笑靥,亦或是纤纤玉手拨动着琵琶弦。摇一把橹,乌篷船便荡开了,忽左忽右地游离着,激起圈圈涟漪。那一个连一个的圆,又令人想起观世音的莲花座,不知这宝座上是何等圣洁的生物。 粼粼水光中,乌篷穿着一袭粗布麻衣蹁跹而至,它没有固定的栖息地,总是随意的前行。在浣衣女起落的棒槌前,或是在高高的楼阁上 浮游轻动的音律下,都有它的身影。它行踪无定,只要有水有桥的地方,就会有一曲绿笛声,它会给远方捎去一个梦,和带在梦中的曼舞轻歌。一蓑烟雨中,它一手抹去刺目的白光,一手摸去扰人清思的流寇般的水蚤,只留下绸缎与折扇的一段佳话,悠悠凭肩游。 低矮的乌篷沁着江南独有的韵致,枕着绵柔的水流婆娑而舞。年过半百的艄公哼着耳熟能详的吴音小调,摇着木桨度余生。斑斑驳驳的船桨饱经沧桑,就像在悠久的历史中浮浮沉沉,早已裂开的木皮,饱含了太多的辛酸,然而就是这古老的淀物,把世间的生,离,死,别,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这八大苦,用这桨渡尽,把善贤的人,普渡余岸。 偶尔路过一座寺庙,乌篷船便很虔诚地停泊下来,乐享这份晨鼓暮钟的清净。寺中檀烟袅袅,佛香上飘九重天,空灵的颂鸣声随着“咪咪么么”的祷文冉冉上升。船上的人就抬起头,仰望苍天与玄黄参有的过程,细品这一份人生的真谛。然后乌篷又开始前行,不同的是它携了更为深刻的纯净,远离了所有倾轧与纷争。 前行是纯粹的。 就这样,乌篷紧紧地依偎着水乡,摒弃了尾随着的灯红酒绿,淡忘了人世间的市廛红尘,在灯火阑珊处陌然前行。她带着与生俱来的那一份高傲与不羁,只管前行,面前那份没有终点的梦想,俨然肃穆。 我们在这份安详而委婉美丽的情愫中成长着。回想间,竟沉醉不愿醒。